幸好,她賭贏了。
她用最極端的方式,暫時封住了謝懷瑾的嘴,讓他沒法再繼續問下去。
但她也知道,這隻是權宜之計。
懷疑這東西,一旦冒了頭,就再也摁不下去了。
他今天是被自己給“逼”退了,可回去以後,絕對會派人去查她的底。
從她出生到嫁進謝家前,所有事,他都會查個底朝天。
想到這裡,沈靈珂非但沒怕,反而......輕輕的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,卻有種鬆了口氣跟......棋逢對手的興奮感。
“夫人,您......您還笑得出來?”春分都快急瘋了。
“為什麼不笑?”沈靈珂接過茶杯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,讓她冰冷的四肢恢複了點知覺,“春分,你記住。男人這種東西,不怕他恨你,不怕他氣你,就怕他......對你沒興趣。”
今天,她雖然把他得罪得不輕。
但也算成功,把鉤子紮進了他心裡。
從今往後,他吃飯會想到她,睡覺會想到她,就連處理公務的間隙,也會忍不住去想。
沈靈珂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?
這就夠了。
話音剛落,外麵就傳來管家恭敬的通報聲。
“夫人,張太醫來了。”
沈靈珂眼中閃過一絲了然,嘴角的笑意更深。
你看,他嘴上說得狠,心裡還是惦記著她的身子。
這個男人,比她想的還有趣點。
“快請。”她立馬收了所有情緒,又變回那個虛弱的病美人樣,靠在軟枕上,眉間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。
張太醫很快提著藥箱進來,他是宮裡的老人,也是謝家的常客,對這位新夫人的病情,早有耳聞。
望聞問切走了一遍,張太醫撚著胡須,眉頭鎖得死緊。
“夫人這脈象......氣血兩虧又心力交瘁,比起上次,還要虛浮幾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看向春分,沉聲問:“夫人今日,可是受了什麼大驚,或是情緒起伏過大?”
春分想起馬車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,心有餘悸,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我們夫人今天......”
“張太醫。”
沈靈珂輕聲打斷她,柔柔一笑,“沒什麼大事,不過是見了風,有些頭暈罷了。勞您跑這一趟,倒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她越是這般輕描淡寫,張太醫心裡便越是肯定。
看來首輔大人跟這位新夫人,不像表麵那麼和睦啊。
他不敢多嘴,隻開了幾副溫補安神的方子,叮囑兩句就走了。
張太醫前腳剛走,後腳,謝懷瑾的書房裡,就迎來了他。
“如何?”謝懷瑾坐在桌後,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一枚玉扳指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“回大人話。”張太醫躬身道,“夫人的身子,確實是底子太虛。氣血雙虧,不宜動怒,更不宜操勞。今日這脈象,更是虛浮不定,顯是受了不小的驚嚇。下官開了安神的方子,還需靜養才是。”
受了驚嚇?
謝懷瑾的腦海裡,立刻浮現出她在馬車裡哭得渾身發抖的模樣。
難道......她不是裝的?
可那首詩......
兩個完全不同的她,在他腦子裡打架,攪得他心煩意亂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他揮揮手。
張太醫退下後,書房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謝懷瑾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,第一次,感覺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。
就在這時,墨硯的身影,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內。
“大人。”
謝懷瑾睜開眼,眸中一片冰冷的墨色。
“去查。”
他隻說了兩個字。
但跟了他多年的墨硯,瞬間就明白了。
“是。”墨硯躬身領命,“查誰?”
謝懷瑾嘴唇抿成一條線,悶了半天,才從牙縫裡擠出倆字。
“夫人。”
他要看看,她那看似清清白白的過往裡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!
墨硯領命而去,書房裡,又隻剩下謝懷瑾一人。
他坐不住了。
那股子煩躁感,跟藤蔓似的死死纏住他的心,讓他一個字都看不下去。
腳下跟有自己的主意似的,他站起身,往梧桐院那邊走。
他想去看看,那女人是不是又在演。
又或者,就是想親眼確認下,她到底是不是真像太醫說的那麼脆。
冬日的黃昏來得格外早。
天色已經暗下來,梧桐院的廊下掛起了明亮的燈籠。
謝懷瑾屏退了下人,獨自一人,悄無聲息的走近那扇熟悉的窗戶。
窗紙上,映著一個纖細的影子。
她沒有躺在床上,也沒有在喝藥。
而是......坐在一張棋盤前。
謝懷瑾的瞳孔,猛的一縮。
他悄悄走近,透過窗戶的縫隙向裡看去。
隻見沈靈珂穿著件鵝黃色寢衣,烏黑的長發鬆鬆的挽著,側臉在燭光下,漂亮得不像活人,像個玉雕。
她的麵前,擺著一盤圍棋。
黑白子落了滿盤,局勢膠著,殺氣騰騰。
而她,正執著一枚白子,凝神沉思,那雙白天裡還水汽氤氳的眸子,此刻卻清亮得嚇人,跟兩汪寒潭似的。
那是種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眼神。
一種他隻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眼裡才見過的眼神!!!
“啪。”
一聲輕響。
她手中的白子,落下了。
那一子,神來之筆,瞬間截斷黑子大龍,盤活了整片白棋。
絕地翻盤!
謝懷瑾站在窗外,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。
她哪裡是朵病弱無助的菟絲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