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夫人錢氏看著自己空空的碟子,又瞅了瞅旁邊意猶未儘的女兒,心裡癢癢的,很不是滋味。
她端著笑,看似不經意的開口:“大侄媳婦這手藝,真好。也不知是在哪家西洋館子學的?改天也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,讓府裡的廚子們也去學學,日後我們也能時常飽口福了。”
這話聽著是誇,其實是在試探沈靈珂的底細。
府裡誰不知道,這位新夫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哪有機會去什麼西洋館子?這分明是暗指她的手藝來路不明。
沈靈珂放下小勺,用帕子輕輕按了下嘴角,眉眼彎彎,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。
“二嬸說笑了。我這身子骨,哪裡能出得了門?不過是先前在閨中無聊,胡亂翻看父親書房裡的藏書,在一本破舊的遊記上看到的方子。隨便做的,不成敬意,讓弟弟妹妹們見笑了。”
她這番話找不出一絲破綻,既說明了方子的來曆,又顯得自己雖然體弱卻勤奮好學,順便還抬了一手自己那不靠譜的爹。
錢氏被她堵得說不出話,隻能乾笑著點頭:“原來如此,大侄媳婦真是心靈手巧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老祖宗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眼裡閃過一絲光芒。
她忽然抬手,將自己腕上戴著的一隻翠綠玉鐲摘了下來。
“好孩子,你過來。”
她對著沈靈珂招了招手。
沈靈珂心中一動,乖順的走了過去。
老祖宗拉過她的手,那溫潤的鐲子,便套上了她白皙的手腕。
“你嫁入我們謝家,是懷瑾的福氣,也是我們謝家的福氣。”老祖宗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十分肯定,“這個家,交給你,我老婆子放心。”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尤其是二夫人錢氏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這隻鐲子,可是老太太當年的嫁妝,是謝家女主人的象征!老太太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,告訴所有人,沈靈珂的地位!
“孫媳……孫媳愧不敢當。”沈靈珂連忙推辭,臉上滿是驚訝。
“戴著!”老祖宗的語氣不容拒絕,“這是你該得的。”
謝懷瑾看著這一幕,深邃的眼底,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。
晚宴過後,殘席被撤下,換上了各色新鮮的瓜果茶點。
一家人圍坐在暖爐邊,聊天說笑,守歲迎新。
按照謝家的老規矩,守歲過後,長輩就要給小輩發壓歲錢了。
一群半大的小子和姑娘們早就按捺不住,都使出了渾身解數,圍著老祖宗和幾位長輩,說吉祥話的,念祝詞的,還有的直接上手捶腿捏肩,把老太太逗得笑個不停。
“好好好!都有!都有!”
榮安堂裡,一片歡聲笑語,其樂融融。
沈靈珂靜靜坐在一旁,看著眼前這熱鬨的景象,嘴角帶著淺笑,眼眶卻有些濕潤了。
曾幾何時,在另一個時空,她也曾有過這樣溫暖的家。
每逢過年,爸爸媽媽,哥哥嫂子,還有那幾個調皮的小侄子侄女,都會圍坐在一起,看春晚,搶紅包,笑聲能掀翻屋頂。
也不知道,他們現在,都還好嗎?
會不會,偶爾也會想起她?
一股強烈的思念湧上心頭,心口一陣陣發緊。
她垂下眼,不動聲色的深吸一口氣,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越又帶著幾分遲疑的聲音,在她身旁響了起來。
“母親。”
沈靈珂的思緒,猛的被拉了回來。
她一怔,抬起頭,正對上一雙明亮又複雜的眼睛。
是她的繼子,謝長風。那個在京城裡出了名的小魔王,當初敬茶的事曆曆在目。
此刻,這個快有她一般高的少年,正有些彆扭的站在她麵前,他的身後,還跟著怯生生的妹妹謝婉兮。
原本喧鬨的廳堂,因為他這一聲“母親”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,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敢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