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寫好的薄薄冊子,遞給一旁的春分,再由春分交給張媽媽。
“方才說的要點,我都記在了這冊子裡。你們拿去,各自抄錄一份,照此執行。若有難處,先報福管家,實在難辦再來回我。”
她輕輕揉了揉眉心,露出一絲疲憊。
“我有些乏了。若是沒有彆的事,今日便到這裡吧。”
“是,夫人!”
眾人如夢初醒,齊刷刷的躬身行禮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信服。
看著眾人魚貫而出,沈靈珂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,隻覺得一陣眩暈,身子晃了晃。
“夫人!”春分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,“您沒事吧?要不要再去躺會兒?”
“無妨。”沈靈珂擺了擺手,在春分的攙扶下,慢慢走回了梧桐院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她在謝家的地位,才算是真正的穩固了。
……
入夜。
謝懷瑾踏著月色,回到梧桐院。
他敏銳的察覺到,府裡的氣氛,似乎有些不同。下人們的腳步比往日更輕,也更有序,臉上雖然帶著疲憊,眼中卻透著一股奇異的興奮和乾勁。
他心中有些好奇,卻並未多問,徑直走進了書房。
書房裡,燭火通明。
他的小夫人正坐書案前,手裡拿著一本賬冊,看得聚精會神。她換了一身家常的淺紫色衫裙,長發鬆鬆的挽起,隻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著。柔和的燭光勾勒出她秀美的側臉,她神情寧靜又專注,自成一幅動人的畫卷。
聽到腳步聲,沈靈珂抬起頭。
“夫君回來了。”她放下賬冊,起身相迎,眉眼間帶著一抹溫婉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謝懷瑾應了一聲,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了一瞬,“今日,府裡可是有什麼事?”
“也沒什麼大事。”沈靈珂走到他身邊,很自然的幫他脫下厚重的官袍,又從一旁的書架上,取來那本薄薄的冊子,遞到他麵前。
“不過是覺得年也過完了,該把府裡今年的事務規整一下。這是我今日和管事們商議的章程,夫君過目瞧瞧,若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,我明日再找他們改過。”
她的語氣輕柔,帶著幾分征詢,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謝懷瑾接過冊子,隨意地翻開了第一頁。
隻看了一眼,他翻著冊子的手便是一頓。
那冊子上,是用一手娟秀卻不失風骨的小楷,清清楚楚的寫著今日會議的十二字綱領,以及其後詳細的部署。
內務規整:人口盤點,驚蟄前畢。庫房清點,春分後結。宅第修繕,清明前完……
生計謀劃:田莊春耕,立春後啟。商鋪核算,二月內清。全年預算,三月前定……
人倫禮儀:宗親走訪,開春即行。祭祖籌備,清明為期。小輩教養,持之以恒……
一條條,一款款,分門彆類,井井有條。
每一個項目後麵,都標注著負責人、完成時限,以及簡明扼要的執行要點。整個計劃環環相扣,層層遞進,幾乎將未來一整年謝家內外的所有事務,都囊括其中,並且安排得妥帖周全,無一疏漏。
謝懷瑾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,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一頁一頁的翻看著,臉上的神情,從最初的隨意,到驚訝,到凝重,最後,變成了全然的、無法掩飾的震驚!
這……哪裡是管家之才,分明是經世之才!
他猛地抬起頭,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女子。
她依舊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,眉眼間帶著一絲詢問的怯意,仿佛在等著他的評判。
謝懷瑾看著她,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這份堪稱完美的計劃書,隻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一直以為,自己娶的是一朵需要精心嗬護的解語花,一個能排遣寂寞的紅顏知己。
後麵發現自己的小夫人極聰慧能乾的,讓他暗暗歎自己撿到寶了!
直到此刻,他才悚然驚覺。
他娶回來的,根本不是什麼嬌花。
而是一位能與他比肩,為他安後方、定乾坤的……無雙國士!
見他半天不說話,隻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自己,沈靈珂心裡有些打鼓。
難道是她做得太過,嚇到他了?
她往前湊了湊,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袖,輕聲問道:“夫君,可是……有什麼問題嗎?若是有,我……”
“沒有問題。”
謝懷瑾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,一字一句,鄭重無比的說道:
“一點問題都沒有。就照你說的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