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熟悉,是因為這裡本就是謝家大房的府邸。
說陌生,則是因為,自打沈靈珂年後那一番大刀闊斧的安排,這裡早已煥然一新。
剛一進門,眾人便齊齊“呀”了一聲。
整個府邸的景致,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!
早前,周管事得了吩咐,早早便著人將府中屋宇修葺一新——青瓦重鋪得鱗次櫛比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;窗欞細細修繕擦拭過,瑩然映得出人影;就連簷角廊柱那些原本有些殘損之處,也都補得渾然無痕,瞧不出一絲半點的瑕疵。
若說這些隻是讓府邸顯得“新”,那園中的景致,則真正讓眾人開了眼。
錢氏拉著女兒雨瑤的手,指著曲徑旁一叢新添的修竹,忍不住讚歎:“瞧瞧這竹子,種得可真有講究!就這麼幾竿,襯著這麵粉牆,跟畫兒似的!”
三嬸周氏本想挑刺,可目光所及之處,卻處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雅與和諧,讓她一句酸話都梗在喉嚨裡,吐不出來。
池邊新植了數株垂楊柳,春風拂過,萬千絲絛輕拂水麵,蕩開圈圈漣漪。
就連假山石的石隙之間,都點綴了幾叢蘭芷,人走過時,有若有若無的幽香飄來,沁人心脾。
滿府的草木,看似隨意,實則皆依山水之勢,藏露相宜,移步換景,處處含情。竟讓她們這些見慣了富貴奢華的侯府女眷,品出了一絲江南園林“雖由人作,宛自天開”的清逸意境。
“大侄媳婦真是好品味,這才多久沒來,這裡竟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!”錢氏是真心實意地讚歎。
周氏撇了撇嘴,心裡卻也不得不承認,單憑這份操持家業、布置景致的眼光和手段,沈靈珂就遠非昔日那個唯唯諾諾的沈家女了。
申時正,秦昭的馬車準時停在了府門前。
沈靈珂領著眾人,親自到門口迎接。
一番見禮後,眾人陪著秦昭,緩緩步入園中。
秦昭本就是個清高孤傲的性子,對尋常的亭台樓閣、富麗堂皇早已看得膩了。她本以為這首輔府邸也不過是俗物堆砌,不曾想,剛一進來,便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目光。
她駐足於一座小小的石梁之畔,望著橋下潺潺流過的清泉,又抬眼打量四周亭榭與花木的精巧排布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賞之色。
她緩緩頷首,開口讚道:“謝夫人好眼光。此園景致,看似自然天成,實則處處藏著巧思——疊石借勢,曲水引流,花木擇其幽秀,亭榭點染其間,既得‘芥子納須彌’之妙,又無雕琢刻意之嫌。這般清雅空靈,頗有意趣。往後在此授業讀書,真真是身心皆暢。”
這話一出,錢氏和周氏等人,全都驚呆了!
誰不知道秦先生眼界之高,尋常事物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。
可現在,她竟然對沈靈珂布置的園子,給出了如此之高的評價!
一時間,眾人看向沈靈珂的眼神,都變了。
風過處,蘭香暗浮,竹影搖曳。
沈靈珂就站在那片光影之中,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,連呼吸都染著幾分清潤。
她對著秦昭,微微頷首,聲音平靜而自信。
“先生所言極是,這般景致,正合我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