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輕夫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,步履輕快地迎了上來,一身石榴紅長裙在日光下十分耀眼。
“早就聽聞首輔夫人風華絕代,今日一見,才知傳言不及真人萬一。”她屈膝行了個福身禮,目光落在沈靈珂身上,滿是讚歎,“見過首輔大人、首輔夫人。”
原來是定國公世子夫人吳氏。
沈靈珂連忙虛扶一把,溫和的笑道:“世子夫人客氣了,今日叨擾,還望海涵。”
幾句寒暄下來,吳氏的目光又落在了謝懷瑾身邊的謝長風身上,眼中笑意更深:“這位想必就是謝家的公子吧?年紀輕輕,這通身的氣派,將來必定是人中龍鳳。我們家世子爺正在前頭陪著幾位大人說話,正好讓小公子也過去,與小輩們一處熱鬨熱鬨。”
這話說的滴水不漏,既抬舉了謝長風,又自然安排了男女賓客分流。
謝懷瑾淡淡點頭,低頭對沈靈珂說:“你帶著婉兮去吧,不用拘束。”
那語氣,自然的就像在自家後院說話,聽得周圍一眾夫人小姐心裡又嘀咕起來。誰不知道謝首輔是座冰山,沒想到對著自己夫人,竟然是這個樣子。
謝懷瑾帶著謝長風,隨著定國公世子去了男賓所在的詩會。
沈靈珂則帶著謝婉兮,以及臉色不大好看的錢氏、周氏和她們的女兒,跟在吳氏身後,往園中女眷的休息處走去。
繞過一道繪著鶴鹿同春的玉石影壁,眼前豁然開朗。
密密麻麻的桃花層層疊疊,如同錦緞鋪滿了半邊天。和煦的春光穿過葉縫,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三五成群的少女們身穿各色華服,正在花樹下漫步。她們有的在輕聲說笑,有的在凝神賞花,給這片桃園增添了幾分明豔的色彩。
隻是,今天園子裡的小姐們,心思似乎並不全在眼前的花景上。
她們的目光,總是有意無意的,飄向桃林深處那道白色的牆。
牆那邊,隱隱約約有男子的談笑聲傳來,雖然聽不真切,卻足以勾得人心神不寧。
誰不知道,今天這場桃花宴,名為賞花,實則另有乾坤。
一個多月前,定國公府的二公子秦朗參加春闈,位列三甲。他才十七歲,這在勳貴子弟裡,已經非常出挑了。
今天,秦二公子就借著桃花宴,在園子另一頭辦了場詩會,邀請的都是京中頗有才名的年輕人。和女眷這邊的賞花會,隻隔著一道牆。
這樣的安排,能讓年輕男女們遠遠見上一麵,又不至於太過失禮,夫人們對此自然樂見其成。
不知多少人的姻緣,就落在這看似無意,實則精心的安排裡了。
“明月姐姐,你快看,這桃園可真美!”一個穿著藕荷色衫子、梳著雙丫髻的少女,滿臉甜笑的對被眾人簇擁的女孩說。
那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,正是清華郡主的大女兒,呂明月。
呂明月容貌秀美,一張鵝蛋臉,眉不畫而翠,唇不點而朱。她身穿月白色長裙,更襯得氣質清雅。
她聽了這話,隻是淡淡一笑,目光卻不自覺的,也往那牆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就在這時,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。
“快看,首輔夫人來了!”
唰的一聲,園子裡所有人的目光,都齊刷刷落在了剛進園的沈靈珂一行人身上。
呂明月身邊嘰嘰喳喳的談笑聲,也瞬間停了。
一時間,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靈珂身上,裡麵混雜著審視、好奇和毫不掩飾的嫉妒。
站在沈靈珂身後的錢氏和周氏,腰杆不自覺挺直了些,臉上掛著僵硬的笑,仿佛那些目光也分了一半給她們,讓兩人與有榮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