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公夫人潘氏終於反應過來,大聲指揮著下人。
錢氏和周氏也湊上前,一個要去抱剛醒的婉兮,一個要去扶沈靈珂,嘴裡念叨著:“哎呀,大侄媳婦您沒事吧?真是嚇死我們了!您真是我們謝家的大功臣啊!”
謝懷瑾撥開身前的人,幾步就衝到沈靈珂麵前。
他看著這個脫力到快要昏過去卻還把女兒抱在懷裡的女人,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,方才滿心的猜忌,此刻儘數化作了心疼和愧疚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沙啞的不像話。
“夫人!”
這一聲呼喚,把沈靈珂遊離的神思拉了回來。
她緩緩抬頭,空洞的眸子終於重新聚焦。
當看清眼前這張熟悉的俊美臉龐時,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,“啪”的一聲斷了。
此刻,那個冷靜從容的沈靈珂不見了。
她隻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、經曆了害怕驚嚇的小女人。
一直壓在心底的恐懼、後怕、委屈,在這一刻轟然爆發。
她看著眼前的男人,看著這個本該為她遮風擋雨的丈夫,淚水毫無征兆的奪眶而出。
下一秒,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。她不顧周圍還有仆役、其他人在場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帶著控訴,直直喊出了他的全名:“
“謝懷瑾!”
“你怎麼才來呀?!”
“你知不知道!你知不知道……我們差點,就失去婉兮了!”
謝懷瑾那聲“夫人”喊得滿是心疼,沈靈珂聽了,那股委屈反倒更壓不住了。她撐著發軟的身子,濕透的發絲粘在臉頰上,眼神卻又冷又利,筆直地刺向他。
她剛才說話的聲音不大,卻像刀子一樣紮在謝懷瑾心口。
謝懷瑾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伸手想扶她,卻被沈靈珂側身躲開。他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,聲音低沉:“對不起,是我不好,我來遲了。”
一旁的謝長風趕緊出來說話:“母親您消消氣,父親也是一聽到信息就趕過來了。現在最要緊的,是您和妹妹趕緊換身乾衣服,喝碗薑湯彆著涼了。”
國公夫人也跟著勸:“是啊靈珂,快去廂房換洗,仔細凍病了。婉兮有我們看著呢。”
沈靈珂這才收斂了些火氣,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虛弱的謝婉兮,眼神漸漸軟了下來。她由丫鬟扶著,跟著婆子去了西跨院的廂房。
換上一身乾爽的海棠色夾襖,裹上厚厚的披風,丫鬟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。她幾口喝完,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渾身的寒氣才算散了些。
沒一會兒,大夫趕來給婉兮和沈靈珂都把了脈,溫聲道:“夫人和小姐都沒事。小姐就是嗆了水受了驚,夫人是累著了又吹了風,好好歇幾天就行。”謝懷瑾這才把心徹底放回肚子裡。
等婉兮悠悠轉醒,精神好了一些,沈靈珂才柔聲問:“婉兮,告訴母親,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你怎麼會掉到池塘裡去?”
謝婉兮怯生生地看了看圍在旁邊的謝懷瑾、謝長風和定國公夫人等人,往沈靈珂懷裡縮了縮,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,聲音細細軟軟的:“因為……因為我和雨瑤姑姑、雨欣姑姑玩捉迷藏,我躲在假山後麵,看到了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……”
她停下來,抬眼看了看沈靈珂。沈靈珂摸了摸她的頭,溫聲鼓勵:“不怕,婉兮慢慢說,母親在呢。”
謝婉兮深吸一口氣,接著說:“我看到他們抱在一起,嘴對著嘴親,那個哥哥的手還在姐姐身上亂摸……我嚇得不小心碰掉了旁邊的石子,他們就發現我了。那個姐姐很害怕,一直問那個哥哥‘怎麼辦?被看見了怎麼辦?’”
“然後呢?”謝懷瑾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那個哥哥跟姐姐說‘彆怕,有我’,他就朝我走過來。他蹲下來,很凶地跟我說‘小東西,彆怪我心狠,要怪就怪你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’。說完,他就把我抱起來,走到池塘邊上,把我扔了下去……”
說到這裡,謝婉兮渾身都開始發抖,一個勁兒的往沈靈珂懷裡鑽,聲音裡帶上了哭腔:“母親,我在水裡,好冷,我以為…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幸好你來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漸漸沒了動靜,竟是又睡著了。沈靈珂心疼的摟住她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。
而在場的眾人,聽了謝婉兮的話,臉色皆是一片鐵青。
少男少女情竇初開,私下裡互訴衷腸倒也情有可原,可這般摟摟抱抱、舉止輕浮,已是逾越禮教;更令人發指的是,被孩童撞見後,不僅不知悔改,反而起了殺人滅口的歹念,將一個八歲的孩子扔進池塘,這般心腸,當真是歹毒至極!
謝懷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。他拳頭攥得死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沒看任何人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又冷又硬:“查,今天所有年紀合適的年輕人,一個一個的給我查清楚。我倒要看看,是誰的膽子這麼大,敢動我的女兒。”
定國公夫人潘氏也急忙表態:“謝大人,我定國公府一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,給夫人和婉兮一個說法的!”說完她走出廂房找定國公討論章法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