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……姑娘安好。”
半晌,他才憋出這麼一句。
“是……是在下唐突,未曾回避,還望姑娘勿怪。”
話一出口,謝長風就想給自己一個嘴巴。這叫什麼話?聽著倒像是在責怪對方不該出現在這裡一樣。
他一張俊臉漲得通紅,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道縫讓他鑽進去。
墨心在後麵捂住了臉。
沒眼看了,這還是他那個在國子監舌戰群儒,連夫子都誇讚不已的從容公子嗎?
那少女身旁的丫鬟見狀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丫鬟顯然是個機靈的,見場麵尷尬,連忙上前一步,屈膝福了一禮:“公子客氣了。這後山又不是誰家私產,大家都是來賞春的,談不上誰擾了誰。我家小姐是城南蘇家的二姑娘,今日隨夫人來彆院踏青,不想在此巧遇公子。不知公子高姓大名?”
一番話,既解了圍,又遞上了自家小姐的身份。
謝長風感激的看了那丫鬟一眼,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“在下謝長風。”
“謝長風?”
蘇二姑娘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,隨即漾起一抹淺笑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。
“原來是謝公子。”
這一笑,晃得謝長風心口猛的一跳,視線再也移不開了。
他腦子裡飛快的轉著,該說點什麼?誇她好看?太唐突。問她芳齡?更失禮。
母親說過不能對女孩子耍“流氓”的。
情急之下,他的目光落在了她丫鬟手中的白瓷瓶上,總算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話題。
“姑娘雅興,這杏花開得正好,折來插瓶,倒是清雅彆致。”
蘇二姑娘順著他的目光,低頭看了眼瓶中的花枝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:“公子謬讚。不過是瞧著春光正好,想留住幾分春色罷了。聽公子的腳步聲,似乎是要往山裡去?”
“正是。”謝長風暗暗鬆了口氣,話也說得流暢了些,“前院太過喧鬨,想尋一處清靜之地。說起來,這後山深處有一片桃林,此刻怕是開得比這杏花更盛,景致也更勝一籌。”
說完,他的心又提了起來。這麼說,算不算是……在邀約?會不會太唐突了?
蘇二姑娘眼中果然閃過一絲向往,但隨即又流露出一絲遲疑,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。
那機靈的丫鬟立刻會意,笑盈盈地開口:“小姐素來喜愛桃花,既然謝公子說那裡的景致更勝一籌,不如我們就去瞧瞧?也算不負這大好春光了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蘇二姑娘這才點了點頭,對謝長風柔柔一笑,“那便有勞謝公子引路了。”
“不勞煩,不勞煩!”
謝長風幾乎是立刻回答,連日來讀書的疲憊一掃而空,隻覺得連陽光都暖了幾分。
他連忙側過身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自己則當先一步,走在前麵引路。
隻是那腳步,卻放得極緩,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。
他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,偷偷瞟向身側的少女。
見她正好奇的仰頭打量著路邊的景致,陽光灑在她的發梢,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。那恬靜美好的側臉,看得謝長風心頭愈發柔軟。
空氣中,除了清甜的杏花香,還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蘭草香氣,想來是她身上熏香的味道,清雅宜人,與她的氣質相得益彰。
墨心跟在數步之後,看著自家公子那副同手同腳的僵硬模樣,以及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,無奈的搖了搖頭,然後非常識趣的再次放慢了腳步,遠遠的墜在後麵,將這片春光留給了那對璧人。
溪澗潺潺,鳥鳴聲聲。
風一吹,白色的杏花瓣簌簌落下,拂過兩人的肩頭,落在發間。
謝長風想,這般明媚的春光,遇上這般美好的人,大概就是話本裡才有的緣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