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,車輪碾過青石板,直奔皇城而去。
宮門前,守衛見到謝懷瑾的腰牌,不敢怠慢,沉重的宮門在深夜裡為他一人緩緩打開。
禦書房偏殿之內,燈火通明。
當今天子喻崇光白天因為太後的喪禮沒來得及批閱,現麵前的奏折堆積如山,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“皇上,謝大人求見。”
貼身伺候的司公公躬著身子,聲音壓得極低,生怕驚擾了聖駕。
喻崇光批閱奏章的朱筆一頓,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謝懷瑾?
今天下午不是才特許他回家休整,安撫新婦,怎麼三更半夜又跑進宮裡來了?
這位首輔大人行事素來沉穩持重,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,更何況是在這種時候。
喻崇光心中一動,隱約覺得有大事發生。
“宣。”
一個字,沉穩有力。
謝懷瑾一身官袍,麵容冷峻,步履匆匆地走入殿內,空氣似乎都因為他的到來而凝重了幾分。
“臣,謝懷瑾,叩見皇上。”
他躬身行禮,動作標準,聲音卻透著不同尋常的緊繃。
“起!”
喻崇光放下手中的筆,目光如炬,落在自己這位左膀右臂的身上。
卻見他神色凝重,不似往日從容。
沒有多餘的寒暄,謝懷瑾直入主題:“啟稟皇上,臣有萬分緊急之事要奏,事關重大,需屏退左右。”
喻崇光心頭一沉。
能讓謝懷瑾用上“萬分緊急”四個字,事情的嚴重性,想必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對著一旁伺候的內侍和宮女揮了揮手。
奴才們魚貫而出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司公公更是個中翹楚,不僅自己退了出去,還無比貼心地從外麵將殿門輕輕合上,親自守在了門外,隔絕了內外一切聲息。
偌大的偏殿,隻剩下君臣二人。
四下無人,謝懷瑾撩起官袍,雙膝跪地,一個結結實實的響頭磕了下去。
不等喻崇光發問,他便從懷中,極為珍重地取出了一封信。
那信封已經泛黃,邊角處甚至有些磨損,一看便知有些年頭了。
“皇上,此物乃微臣續弦之妻沈氏,在為亡妻盧氏整理遺物時,於一妝匣錦盒中偶然發現。”
“信中所述之事,駭人聽聞,臣不敢擅專,特呈聖覽。”
謝懷瑾雙手高舉,將信奉上。
喻崇光眉頭緊鎖,心中疑雲密布。
盧氏的遺物?一封信,能有什麼駭人聽聞之事?
他帶著滿腹的疑惑,起身走下禦階,親自從謝懷瑾手中接過了那封信。
入手輕飄飄的,卻似有千鈞重。
喻崇光展開信紙,目光落在上麵那娟秀而決絕的字跡上。
開頭的幾行,隻是盧氏對丈夫的一些尋常叮囑。
可越是往下看,喻崇光臉上的平靜神色便寸寸龜裂。
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,握著信紙的手,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。
信上寫道,盧氏一次參加宴會,偶爾窺得十三年前,他尚是太子,皇後還是太子妃。
皇後臨盆那日,誕下的,分明是一個健康的男嬰!
不是死胎!
不是那個渾身青紫,連哭聲都未曾發出過的死嬰!
是活的!
他的第一個孩子,他與皇後的嫡長子,是活著的!
隻是被人,用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死嬰,給換掉了!
“轟!”
喻崇光隻覺腦中一片空白,眼前陣陣發黑,身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。
怎麼可能?
這怎麼可能!
他永遠也忘不了,那一年,自己被父皇派往江南巡查水利,心急如焚地趕回京城時,看到的卻是躺在冰冷繈褓中的嬰兒屍體,和哭到幾乎昏厥過去的皇後。
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啊!
是他滿懷期待,日夜期盼的嫡長子!
喪子之痛,如跗骨之蛆,困擾了他十三年。
當年,這事幾乎將他和皇後徹底擊垮。
他一直以為,那是天意弄人,是他的孩兒命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