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齒與後怕:“更有甚者,她縱容其子呂浩軒,在那定國公府辦的桃花宴上與國子監祭酒家的長女舉止輕浮,摟摟抱抱,鬨得滿城風雨。此事偏被謝首輔家八歲的小女兒撞破,那呂浩軒非但不知收斂,反倒起了殺心,親手將那孩子推入了池塘!”
聽到這裡,喻予安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。
“什麼?”
喻予安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,茶水四濺,濡濕了他的素袍袖口。
“那孩子如今怎樣了?”
“萬幸,那位謝夫人不顧自身安危,親自跳入冰冷的池中,將孩子救了上來,這才算保住了一條命。”
“此事當場敗露,人證物證俱在。皇上龍顏大怒,下旨徹查,結果可想而知。”
“清華被廢黜郡主封號,貶為庶人,終身圈禁。其子呂浩軒……秋後問斬的旨意已經下了。至於她的丈夫呂青鬆,也被貶了職,閉門思過。”
蔣氏說完,整個廳堂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喻予安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,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良久。
他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。
“嗬。”
那笑聲裡,並不是對妹妹遭遇的同情,隻有冰冷刺骨的嘲諷和憤怒。
“不爭氣的東西!”
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,啪的一聲,瓷片四濺,脆響刺耳。
“一個謝懷瑾!為了一個謝懷瑾!這麼多年了,她的心思還沒斷!為了一個男人,把自己搭進去,把整個呂家搭進去,現在連祖母的喪禮都不能參加!真是本王的好妹妹!”
他氣得在廳中來回踱步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這怒火,並非為清華的罪行,而是為她的愚蠢!為她的不爭氣!
天下男子何其多,偏偏就看上謝懷瑾。
蔣氏靜立一旁,並未勸阻。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,此刻讓他發泄出來,反倒好些。
許久
喻予安才停下腳步,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,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。
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。
“王妃,你過來。”
蔣氏依言走到他身邊。
喻予安拉著她在身旁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用一種極其低沉的聲音開口。
“你可知,當年祖母與安遠侯府,為何那般抬舉我那不成器的父親?”
蔣氏心頭一震,她隱約知道一些,但從未深究。
“他們,是想為我父親,謀那個位置。”喻予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,“隻可惜,父王無福消受。他一走,所有的謀劃都成了鏡中花水中月。”
“這些年,我遠在封地,所有人都以為我喻予安是個隻知享樂的廢物。也好,自由自在,倒也快活。那個位置,看著風光,實則坐如針氈,我本無興趣。”
他話鋒一轉,緊緊握住了蔣氏的手,力道大得讓她感到一絲疼痛。
“我隻想我們一家人,平平安安地過日子。”
“但是王妃,此次進京,凶多吉少。祖母一死,我們肅親王府就成了無根的浮萍。皇上……怕是早就想對我們動手了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無比清晰地說道。
“你記著,若皇上真的知曉了當年之事,要對我發難,你什麼都不要管,立刻帶著孩子們離開京城,有多遠走多遠。”
“留得性命在,比什麼都重要。你要帶著孩子們,好好的活著。”
蔣氏看著丈夫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,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但她的臉上,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恐懼。
她反手握住喻予安的手,用力地點了點頭,聲音雖輕,卻無比堅定。
“妾身,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