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得“蘇慕言”三字,謝懷瑾執盞的手微頓,瓷杯輕叩桌麵,發出泠然一聲。
他抬眸望向長子,神色淡然卻自含威儀,緩緩開口道:“蘇太傅之孫,今科探花郎,現居翰林院編修之職。”語聲不高,字字卻清越入耳,“此人品貌學問,在京中皆是上選。若真對雨瑤有意,於雨瑤而言,於二叔府中,倒也是一段良緣。”
謝懷瑾的手指,在桌麵上輕輕的點著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衡量著什麼。
“夫人,”他側過頭,看向沈靈珂,語氣恢複了那份獨有的溫和,“你們先用晚膳,不必等我。我這便往二叔府中一趟,說清此事。”
聯姻之事,關乎家族興衰,原是遲滯不得的。
沈靈珂柔聲應了聲“好。”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,叮囑道:“早去早回。”
謝懷瑾頷首起身,臨行前又對一雙兒女道:“長風,婉兮,晚膳後便早些歇息,將明日出行之物收拾妥當。明日,我們一同往南山彆院避暑。”
“太好了!”謝婉兮聞言,當即喜笑顏開,拍手歡呼。
謝懷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。
他一走,廳裡的氣氛也隨之鬆快下來。
隻剩下沈靈珂和一雙兒女,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。
沈靈珂端起案上溫水,淺啜一口,目光落在身旁的謝長風身上。
隻見他雖端坐如常,眉峰卻緊蹙著,眼神飄忽不定,顯然是心有旁騖。
沈靈珂心裡有數了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長風,”
她柔聲開口,一下就將謝長風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,徐徐說道:“你父親不在,此處隻有我與婉兮。你且實說與我聽,可是有心悅之人了?”
謝長風他身子微震,似是心底的隱秘被人窺破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謝長風臉頰驟紅,訥訥半晌,方才支吾道:“母親……”
沈靈珂故作未見他的窘迫,自顧自地繼續說:“若是有,隻要是正經人家的姑娘,品行端方,我與你父親便先為你定下這門親事。待你將來金榜題名,再風風光光將人娶進門。如此一來,既顯你對她的看重,新婦進門也麵上有光。”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,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:“此事最是講究個‘早’字。若是慢了一步,心上人被彆家捷足先登,到那時,可有你懊悔的。”
聽完這番話,謝長風心裡咯噔一下。
是啊,母親說的對。
蘇慕言對雨瑤姑姑的心意,今日畫舫之上,但凡有眼者皆能看出,父親聞訊便即刻登門商議。
可自己對蘇家二小姐的情意,卻隻有自己知曉。
他該如何讓她知曉這份心意?又如何能斷定,她心中是否也有自己?萬一……萬一她也被旁人搶了先去?
一想到這個可能,他心裡猛的一慌,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動作太大,帶的身下的椅子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,把沈靈珂和一旁的謝婉兮都嚇了一跳。
“長風哥哥,你這是乾什麼?”謝婉兮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,滿是不解的看著他。
謝長風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,一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他連忙對著沈靈珂深深作揖,聲音裡滿是懊惱:“母親,是兒子失禮,驚到您和妹妹了。我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他“隻是”了半晌,也未能說清緣由,隻覺得臉頰燙得厲害,頭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,那模樣,竟似做錯了事的孩童,連耳尖都紅透了。
“隻是聽了母親的話,不知……不知該如何讓心上人知曉我的心意,也不知……不知她心中是否有我,故而一時情急,才……”話音漸低,幾不可聞。
沈靈珂見他這般純情又笨拙的模樣,心中早已樂開了花。卻強忍著笑意,故作好奇地問道:“如此說來,你果真是有心悅之人了?快與我和婉兮說說,是哪家的姑娘,竟讓我們長風這般魂不守舍?”
她心中早已猜了八九分,這般問,不過是想確認是否便是城南蘇家的二小姐。
若是如此,那謝家與蘇家……,於兩家皆是美事,於長風的前程更是大有裨益。
這年頭,好姑娘可遇不可求,若是不早些下手,轉眼便成了彆家的人了。
謝長風被母親這般追問,臉更是紅到了脖子根。
他猶豫了許久,在母親清亮的眼眸注視下,終是一咬牙,豁了出去:“回母親……兒子心儀的,是……是城南蘇家的二小姐,蘇芸熹。母親上回在南山彆院,也曾見過的。”
說罷,便閉上了眼睛,一副等著聽天由命的樣子。
然而,他等來的不是母親的評判,而是一旁妹妹清脆的歡呼聲。
“哦!是那個在彆院後山,跟你一起賞花的姐姐?”
謝婉兮一直豎著耳朵聽著,此刻猛地一拍小手,興奮地嚷了起來:“我喜歡那個姐姐!生得好看,說話又溫柔!”
小姑娘跑到沈靈珂身邊,抱著她的胳膊輕輕搖晃,語氣急切地說道:“母親!母親!你快與父親說,早些幫哥哥定下那位姐姐,給我做大嫂!
沈靈珂看著自家這個恨不得當場就把嫂子拐回家的小丫頭,終於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丫頭,當真是她的神助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