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,乾笑道:“那是慕言母親不懂事,胡亂說話,當不得真……”
“哦?”沈靈珂微微傾身,一直半垂著的鳳眸陡然抬起,裡麵的光銳利如刀,直直射向蘇老夫人,“老夫人這話,怕是連自個兒都不信吧。”
她輕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譏誚。
“當初蘇家看不上這門親事,是嫌我這二妹妹的母親行事上不得台麵,怕累及蘇家門第清譽。如今巴巴地帶著厚禮上門,是因為我這二妹妹得了皇後娘娘的賞識,成了京中人人稱頌的才女、善女。”
“這前後的變化,當真是有趣得緊。老夫人,您說是不是?”
這番話,直白得如同一記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蘇老夫人的臉上。
蘇老夫人的臉色霎時由紅轉白,身旁的嬤嬤見狀不妙,忙想開口打圓場:“首輔夫人,您……”
“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?”沈靈珂眼風一掃,那嬤嬤便被她眼中懾人的氣勢嚇得噤了聲,呐呐地退了回去。
“首輔夫人言重了。”蘇老夫人強撐著體麵,聲音都有些發顫,“雨瑤姑娘本就蕙質蘭心,先前是我們……是我們有眼無珠……”
“老夫人。”沈靈珂再次截斷她的話,語氣卻淡了幾分,透出些許不耐,“雨瑤雖是我謝家二房的妹妹,卻也是我夫君正經的嫡親堂妹,於我們長房而言,也是金枝玉葉般的人兒。”
“她閉門抄經,為江南災民祈福,那是她心懷天下,有仁善之心。可不是為了攀附誰家,更不是為了叫蘇家回頭的。”
她頓了頓,端起茶盞,用杯蓋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,輕輕抿了一口,才繼續道:“皇後娘娘既已賞識雨瑤,往後的前程,怕是不必非要依附蘇府。何況,當初蘇家那般決絕,早已傷透了妹妹的心。如今一句‘誤會’,就要將這頁揭過去,未免也太輕巧了些。”
蘇老夫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,隻覺得臉上一陣熱一陣冷,端著茶盞的手都微微發顫。
她活了這大半輩子,在京城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,何曾受過這等搶白和羞辱!
她萬萬沒料到,這個挺著孕肚、看似弱不禁風的首輔夫人,竟是這般牙尖嘴利,半點情麵都不留!
“這……這聘禮,老身已經備下了……”蘇老夫人實在無話可說,隻能硬著頭皮,指了指廳角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箱籠。
“聘禮?”沈靈珂瞥了一眼,輕笑出聲,“老夫人怕是弄錯了。我謝家雖不比蘇家勢大,卻也是世家,不缺這點東西。雨瑤的婚事,往後自有祖母和我們夫婦替她留意,老夫人的一番心意,謝家心領了。這些東西,還是請老夫人帶回吧。”
“對了,蘇老夫人,接下來是要給妹妹正賓的,莫因為這些事耽擱了正事。”
她說罷,竟是緩緩起身,春分連忙上前攙扶。
她雖懷著身孕,動作卻依舊從容優雅,一步步走到蘇老夫人麵前,微微俯身。
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,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光,她看著蘇老夫人慘白的臉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句地低語道:
“老夫人,做人做事,最忌趨炎附勢。今日你棄之如敝履,明日你求之若珍寶,這般做派,才怕京中人笑掉大牙呢。”
蘇老夫人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,臉色慘白如紙,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沈靈珂不再看她,隻對身旁的張媽媽道:“送老夫人出門。”
說罷,她扶著丫鬟的手,看也未看那些琳琅滿目的聘禮一眼,緩步往後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