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著那決絕的背影,眼神先是黯淡了幾分,卻又轉瞬明亮起來,眼底的執著反倒更甚了幾分。
謝雨瑤剛走到沈靈珂身邊,還沒來得及喘勻氣息,忽聞宴會入口處,響起一道尖細悠長的唱喏聲,那聲音穿透滿園喧囂,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“永安大長公主——駕到!”
此言一出,原本說說笑笑的賓客們,霎時斂了聲息,收了神色,齊刷刷地朝著入口方向,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。
“參見大長公主!恭請大長公主金安!”
在這震天動地的請安聲中,一位滿頭銀發、鬢邊斜簪一支赤金鑲寶福壽簪的老夫人,身著暗紅色金絲纏枝壽字紋宮裝,在錢氏與周氏的左右攙扶下,緩緩走了進來。
她雖已是古稀之年,步子卻依舊穩健,一雙眼眸曆經歲月滄桑,目光掃過之處,自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
謝家眾人,便是謝懷瑾在內,見了這般陣仗,都不由得怔了怔,頗有幾分不習慣。
這位謝家老祖宗,在先帝晏駕之後,便久居謝府深處,素來低調,從不張揚,像今日這般,擺開全副皇家儀仗,還是頭一遭。
但在場的人,哪個不是人精?個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
這哪裡是老祖宗愛擺譜、講排場?
分明是孫子爭氣,孫女爭光,給老人家掙來了天大的臉麵!
更是借著今日這場宴席,明明白白地告訴那些心存輕視的人:他們謝家,不隻有一個當朝首輔,更有一位永安大長公主坐鎮!想輕視她家的兒孫晚輩,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,夠不夠那個分量!
眾人簇擁著這位謝家的老祖宗,一路將她送到宴席最上首的位置坐下。
蘇老夫人與蘇夫人對視一眼,連忙滿臉堆笑地湊上前去。
蘇老夫人拉著老祖宗的手,語氣親熱得不得了,笑道:“哎喲,公主,真真是沒想到,竟能在這兒見到您。這山路崎嶇顛簸的,可仔細著您的身子骨。”
她頓了頓,又意有所指地說道:“咱們兩家的事,原也不必鬨出這麼大的排場。說到底,不過是孩子們的小事,回去關起門來,私下裡說和說和也就是了。”
這話裡的弦外之音,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:您看,我們蘇家已是親自登門,給足了謝家麵子,先前的不快,也該就此揭過,咱們還是趕緊談正事要緊。
誰知,老祖宗卻像是全然沒聽懂她的話外之意一般,臉上含著溫和的笑意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轉而朗聲對眾人說道:“太傅夫人說笑了。今日這場宴會,可不是我這老婆子張羅的。”
“這主意,原是我那能乾的孫媳婦想出來的;這滿園的景致,也是我那幾個心靈手巧的孫女,一同費心布置的。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這般出息,我們這些做長輩的,心裡隻覺歡喜,由著她們折騰,也是樂事一樁!”
老祖宗這番話,竟是全然不接蘇老夫人的話茬,反倒將沈靈珂與謝家幾位姑娘,誇得天花亂墜,順帶還將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,半點乾係也無。
周圍的賓客們見狀,立刻紛紛附和起來。
“是啊是啊!首輔夫人當真是蘭心蕙質,聰慧過人!”
“謝家的幾位小姐,更是個個如花似玉,心靈手巧!”
一時間,滿院皆是讚美之聲,不絕於耳。
蘇家婆媳被晾在一旁,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,那滋味,竟像是卯足了全身力氣,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不上不下,說不出的憋悶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好不尷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