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靈珂的視線,落在了賀雲策的脖頸間。那裡掛著一根紅繩,繩端墜著個用獸皮裹著的小物件,沾了些血汙,黑乎乎的不甚起眼。這幾日眾人慌了神,竟無一人留意到它。
“雨瑤,”沈靈珂指向那個小小皮囊,“你去瞧瞧,那裡麵是何物件?”
謝雨瑤一怔,連忙轉身回屋,小心翼翼地將那皮囊解了下來。入手竟是溫熱的,還帶著賀雲策身上的氣息。她顫抖著手,解開皮囊的繩結,倒出來的,既非玉佩,也非香囊,竟是一隻通體漆黑、已然乾癟的甲蟲。
“啊!”剛悠悠轉醒的錢氏瞥見這東西,嚇得又是一聲尖叫,險些又暈過去。便是王太醫,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眼中滿是嫌惡之色。
唯有沈靈珂,在瞧見那隻黑色甲蟲的刹那,眼中猛地亮起一抹光來。“聖甲蟲!是南疆的聖甲蟲!”她的聲音裡,帶著幾分篤定,“王太醫,快!取一碗清水來,將此物化開!”
王太醫將信將疑,卻見沈靈珂神色鄭重,又瞧了瞧榻上氣息奄奄的賀雲策,也隻得死馬當作活馬醫。他忙命人取來一碗淨水,將那乾癟的甲蟲放入碗中。
說來也奇,那甲蟲一遇清水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開了,不過片刻光景,便化作縷縷黑色細絲,融入水中,將整碗清水染成了墨色。一縷淡淡的、奇異的草木清香,也隨之彌漫開來。
王太醫端起碗,湊到鼻尖聞了聞,又取銀針探了探,眼中陡然透出狂喜的光芒:“沒錯!是它!正是它!以毒攻毒,以蠱解蠱!老夫明白了!老夫明白了!”他激動得語無倫次,端著藥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,“快!快將世子扶起來!”
謝雨瑤與丫鬟不敢耽擱,連忙將賀雲策輕輕扶起。王太醫小心翼翼地,將那碗黑色藥汁,一勺一勺緩緩灌進賀雲策口中。
一碗藥汁下肚,不過盞茶工夫,賀雲策那張原本灰敗如死灰的臉,竟緩緩泛起了一絲血色。他緊蹙的眉頭,漸漸舒展開來,那細若遊絲的呼吸,也變得沉穩有力了些。
“有效!當真有效!”王太醫激動得老淚縱橫,對著沈靈珂深深一揖,“夫人大才!若非夫人提點,老夫險些鑄成大錯,害了世子性命啊!”
院中的眾人,瞧著沈靈珂的目光,已是驚佩得如同見了活神仙一般。
沈靈珂卻隻是淡淡一笑,扶著腰,輕聲道:“原是世子吉人天相,福澤深厚罷了。接下來,還要勞煩王太醫多多費心,仔細調理。”
是夜,月色如水,傾瀉滿園。
謝懷瑾踏著月色歸來,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血腥氣。安遠侯府已然滿門下獄,主犯安遠侯父子,三日後便要於午門問斬。
他腳步未歇,徑直來了梧桐院。
院裡靜悄悄的,唯有窗內一盞孤燈,映著窗欞,透出昏黃的光暈。
他輕輕推門而入,隻見沈靈珂並未安歇,正坐在燈下,手中捧著一卷書,看得專注。燭光搖曳,映著她柔和的側臉,說不出的溫婉靜好。
聽到門響,沈靈珂抬起頭,見是他,眉眼瞬間彎了起來,笑意盈盈:“夫君回來了。”
謝懷瑾快步走過去,伸手便將她攬入懷中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深深吸了一口她發間清雅的馨香,連日的疲憊與戾氣,竟消散了大半。
他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幾分沙啞:“都解決了。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沈靈珂依偎在他懷中,輕聲將白日裡的事說了一遍。
謝懷瑾聽罷,久久沒有言語,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,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良久,他低下頭,凝視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,說得無比認真:“靈珂,幸好,有你。”
沈靈珂仰頭望他,眼中盛滿了溫柔的笑意,她踮起腳尖,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,軟聲道:“我們是夫妻,原該如此,不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