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話當真?”
喻崇光的聲音竟止不住發顫,幾步便衝下丹陛,一把將跪著的謝懷瑾拽了起來。
那雙執掌生殺大權、批閱過無數奏章的手,此刻死死攥著謝懷瑾的胳膊,力道之大,似要將他的骨頭捏碎。
“當真與朕相像?眉眼之間,還有……還有那顆痣?”
喻崇光下意識抬手,撫上自己右眉骨處——那裡有一顆極淡的朱砂痣,是他長子降生時便帶在身上的,亦是他們父子二人獨有的印記。
謝懷瑾重重點頭:“聖上一見便知。那孩子眉骨之上,也生著一顆一模一樣的朱砂痣。”
“快!快帶他來見朕!”
喻崇光鬆開謝懷瑾,在殿內焦躁地踱來踱去,龍靴踏在金磚地麵上,腳步聲雜亂而急促。
他猛地駐足,轉身望向窗外朗朗晴空,長長地歎了口氣,那雙素來威嚴的眸子裡,竟泛起了點點水光。
“若當真如此……若當真如此,便是蒼天垂憐,厚待於朕啊……”
“朕以為他已經……一十三載……整整一十三載啊……”
那聲音裡,滿是酸楚與悲切,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儀,分明隻是一個尋子多年的苦父。
殿外的司公公似是聽見了殿內動靜,剛要抬手掀簾,便被喻崇光一聲厲喝止住:“嚴守宮門!任何人不得擅入!”
“奴才遵旨!”
謝懷瑾躬身應諾,辭彆了仍沉浸在激動之中的皇帝,快步出宮,登上馬車回府。
車輪滾滾,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響。
謝懷瑾掀開車簾一角,望著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,隻覺這繁華京城,怕是要生出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局了。
馬車行至相府門前,穩穩停住。
謝懷瑾縱身跳下馬車,腳步匆匆穿過前院,直奔內院而去。
沈靈珂正歪在窗前軟榻上看書,旁邊小幾上,放著一盤切得勻勻的瓜果。
聽得熟悉的急促腳步聲,她抬眸望去,見丈夫神色凝重,步履匆忙,不由得疑惑起身:“今日怎的回來得這般早?莫不是宮裡出了什麼變故?”
謝懷瑾揮手屏退左右下人,快步走到沈靈珂麵前,不及落座,便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句道:“阿青那孩子,怕是當年被歹人換出宮去的……皇長子!”
“什麼?”
沈靈珂手中的書卷“啪”地掉落在地,她竟渾然不覺,隻是怔怔地望著謝懷瑾,腦子裡一片空白,半晌才回過神來,顫聲問道:“你說的是……當年皇後娘娘誕下的那位皇長子?那個生下來便被換走,遍尋無著的皇長子?”
“正是。”
謝懷瑾頷首,“我方才從禦書房回來,已將此事稟明聖上。聖上聽聞之後,激動不已,催著我儘快帶阿青入宮覲見。”
沈靈珂下意識捂住了嘴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誰能料到,當初兩個孩子一時心軟救下的小乞丐,竟藏著這般驚天的身世。
她憶起福管家說起那孩子滿是讚歎,原來……
謝懷瑾握住她冰涼的手,溫聲安撫道:“我先去祖母那裡稟明此事,隨後便帶阿青入宮。你且安心在家等候,一切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