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皇後聞言,方轉過臉來瞧著二皇子,唇邊噙著一抹溫軟笑意,輕聲問道:“下學了?今日功課可還順當?”
說著便朝喻景宸招了招手,待他走近,又將身側立著、兀自有些局促的喻景明拉至跟前,語氣溫柔得似浸了春水:“快上前來,這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,名喚景明。”
複又轉向喻景明,細細為他引見:“景明,這是你的二弟景宸。後頭那幾個,也都是你的弟弟。”
喻景明抬眼望去,隻見那少年與自己容貌頗有幾分相似,一身錦斕蟒袍襯得他容光煥發,自有一股天家貴子的矜貴氣度。再看他身後幾個粉雕玉琢的孩童,正睜著烏溜溜的眸子好奇打量自己,一時不知如何應對,隻笨拙地回憶著往日聽來的禮數,局促地拱手作揖。
那幾個小皇子見了,也忙有樣學樣,奶聲奶氣地喊道:“見過大哥!”
唯獨喻景宸未曾理會這些虛禮,隻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了喻景明的手。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,讓喻景明渾身一怔,竟忘了抽回手去。
“皇兄,你從前在外麵,定是受了不少苦楚。”
喻景宸凝望著他,一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是真摯,“如今既回了宮,往後我便與你一同去尚書房讀書,一同去校場習騎射之術!”
少年說著,胸膛挺得筆直,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篤定,字字懇切:“你且放心,往後有我在,定叫旁人再不敢欺辱你分毫!”
陳皇後瞧著兄弟二人這般親近和睦的光景,忍不住掩唇輕笑,眉眼間皆是欣慰之色。
“罷了,你有這份心,便已是極好的了。”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喻景宸的肩頭,緩聲解釋道,“隻是你父皇已然吩咐下去,讓謝首輔先單獨教導你皇兄識字讀書,怕是要過上一段時日,方能與你們同去尚書房。”
喻景宸何等聰慧,一聽便知其中原委。想來皇兄流落宮外這些年,功課定然是落下許多的,這般單獨施教,原是最妥當不過的。
他忙點了點頭,恭謹地對陳皇後道:“兒臣省得。那便隻好再等些時日了。”
“既如此,眼下也無甚要事,你們幾個,便帶著你皇兄在宮裡四處走走,也好叫他早些熟悉這地方。”陳皇後笑著擺了擺手,目光溫柔地落在幾個兒子身上。
聽聞要離開這方才堪堪熟悉的鳳儀宮,喻景明心頭驀地一緊,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陳皇後,腳下竟是半步也挪動不得。
陳皇後瞧出他的不安,忙柔聲安撫道:“莫怕,這裡原就是你的家。且跟著弟弟們去逛逛,仔細瞧瞧這宮裡的景致。”
得了母親這番溫言勸慰,喻景明懸著的心才算落定,他定了定神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:“是。”
喻景宸見狀,忙攥緊了他的手,又回頭招呼著身後幾個弟弟,一群少年郎說說笑笑,簇擁著往宮外走去。
方出得宮門,午後的日頭正暖融融地灑落下來,金輝遍地,連帶著廊下的雕欄玉砌,都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“皇兄你瞧,那邊紅牆掩映的,便是禦花園了。”喻景宸伸手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院牆,耐心細致地解說,“園子裡的奇花異草,是宮裡最多的去處,待得明春花開時節,滿園姹紫嫣紅,煞是好看。”
“再往前些,便是德妃娘娘的永和宮,那裡是嬪妃居所,咱們等閒是不能隨意進去的。”他又指著旁邊一條蜿蜒小徑,續道,“倒是旁邊這條小路,直通校場……”
身後幾個小皇子聽得熱鬨,也都耐不住性子,嘰嘰喳喳地圍上來七嘴八舌補充。
“大哥大哥,校場可好玩了!能騎馬射箭,還有蹴鞠呢!”
“禦花園裡還有秋千架,春日裡我們常去那裡頑耍!”
被一群活潑爛漫的弟弟們圍在中間,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笑語聲,喻景明先前緊繃的身子,竟是不知不覺間鬆快了許多。
他試著張了張嘴,回應了幾句,唇邊緩緩漾開一抹極淡極柔的笑意,宛若春雪初融。
原來,這條歸家的路,竟也並非如自己想象中那般,難行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