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靈珂被女兒這番天真話逗笑了,伸出手指,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:“你這小丫頭,腦袋裡整日都裝著些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。”
“想知道?等你那兩位表姐到了,你親自去問她們,豈不是更好?”
“那她們什麼時候才到呀?”謝婉兮歪著腦袋,追著問道。
“信上說了,約莫是這個月底。”
日子在這般殷殷期盼中,竟是過得格外快。
倏忽間,便到了正月二十八。
彼時京城的天氣,依舊是料峭春寒,清晨的簷角還掛著冰棱,日頭雖好,卻沒什麼暖意。
申時一刻
城門腳下,幾個謝府的下人,早已跺著腳、哈著白氣,等了足足一個時辰了。
這是沈靈珂兩天前特意打發出來的,領頭的是個名叫平安的小廝,生得眉清目秀,手腳也麻利。
“平哥,你說這範陽盧家的人,到底什麼時候才到啊?這天可真凍得慌!”一個年紀尚小的仆人,縮著脖子搓著手,牙齒都在打顫。
平安裹緊了身上的青布棉襖,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官道儘頭,沉聲說道:“這是夫人吩咐的差事,再冷也得等著。都打起精神來,彆叫人家看了咱們首輔府的笑話!”
話音剛落,就見那官道儘頭,遙遙出現了一隊車馬的影子。
幾輛青布馬車,被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簇擁著,正不疾不徐地朝著城門這邊行來。
車轅上積著一層薄薄的塵土,顯然是經過了長途跋涉。
平安的眼睛頓時亮了。
等車隊漸漸走近,他一眼便瞧見頭一輛馬車的車簾旁,用黑漆描著一個大大的“盧”字。
正是他們!
平安不敢怠慢,連忙整了整衣襟,帶著幾個下人快步迎了上去。
他躬身立在路邊,等第一輛馬車穩穩停住,才朗聲開口,語氣恭敬得很:“敢問車上,可是範陽盧家的公子與小姐?”
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,露出一張俊秀溫和的麵龐。
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,身著一襲玄色繡雲紋錦袍,頭戴一頂羊脂玉冠,臉上雖帶著幾分行路的疲憊,一雙眸子卻清亮有神,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穩端方。
此人正是謝長風與謝婉兮的親表哥,盧一清。
盧一清的目光在平安身上掃過,見他衣著整齊,言行恭謹,便微微頷首,聲音溫潤如玉:“正是。足下是?”
平安忙又躬身行了一禮,答道:“回公子的話,小的是首輔府的下人。我家夫人算著日子,知曉公子與小姐今日抵京,特意命小的們在此等候。”
盧一清眼中閃過一絲暖意,連忙拱手還禮:“原來是夫人費心安排,辛苦各位了。”
“公子客氣了。”
平安側身讓開道路,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我家夫人早已在府中備下了熱水與酒菜,專候各位公子小姐前去歇息。請隨小的來。”
“有勞。”
盧一清微微頷首,放下了車簾。
車隊便在平安的引路下,緩緩駛入了京城。
穿過幾條熱鬨繁華的街市,又拐進幾處靜謐幽深的小巷,不多時,那幾輛青布馬車,便在一扇朱漆大門前緩緩停了下來。
這並非首輔府的正門,而是西邊的角門,平日裡專供親友出入的。
平安率先跳下車,走到頭一輛馬車旁,恭敬說道:“公子,小姐,府裡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