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道聖旨,恰似投石入靜水,在京城的勳貴圈子裡,激起了千層議論的漣漪。
一時間,各府的後宅裡,俱都將謝首輔的這位繼室夫人當作了話頭。
“你們聽說了沒有?謝家那位繼室,竟被皇上親封為一品誥命夫人了!”
“我的天爺!繼室得封誥命已是罕事,何況還是一品?這謝首輔,竟是把這位夫人寵到了骨子裡去!”
“可不是嘛!我聽宮裡當差的親戚說,這恩典,還是謝首輔親自向聖上求來的,竟是拿自己的功勞換的呢!”
“嘖嘖,這沈氏究竟是何等人物,竟能將咱們那位冷麵冷心的首輔迷得這般模樣?”
有人豔羨,便有人嫉妒,言語間酸溜溜的,暗忖沈靈珂定是用了什麼狐媚手段。
亦有人真心歎服,感慨謝懷瑾用情至深,對這位繼室的看重,竟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。
而更多有眼力見的,卻瞧出了這道聖旨背後的深意——這哪裡隻是夫妻情深那般簡單。
這分明是謝首輔,以最直白的方式,向整個大胤昭示:他謝懷瑾的夫人,無論出身如何,名分怎樣,其尊榮地位,皆是旁人不能輕辱的。
經此一事,那些原本還想看沈靈珂笑話的夫人們,俱都斂了那些不尷不尬的小心思,暗自慶幸先前未曾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。
而那些本就與謝家交好的府邸,更是連夜備下厚禮,遣人登門道賀,隻盼能與這位新晉的一品誥命夫人攀些交情。
不消幾日,謝府的朱漆門檻,竟險些被前來賀喜的車馬踏平了。
沈靈珂應對起來,卻是從容不迫。她吩咐張媽媽,將那些過於貴重的賀禮一概退回,隻收下些尋常的筆墨、花茶之類的薄禮。又親自出麵,接待了幾位身份貴重、不得不見的老誥命。
她言語有度,舉止端方,既有一品誥命的雍容氣度,又不失晚輩的謙遜恭謹,竟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來。
這般一來,她非但沒因這份潑天榮耀招來更多妒恨,反倒博得了一個“賢良淑德”的好名聲。
待到傍晚,送走最後一撥客人,整個謝府才算徹底清靜下來。
沈靈珂揉著笑得發僵的臉頰,隻覺應付這些夫人小姐,竟比核計一整天的賬冊還要累上幾分。
她遣散了左右伺候的下人,獨自回了臥房,將那道在香案上供了大半日的聖旨,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。她並未將其收進匣子,反倒坐在窗邊的軟榻上,借著殘陽,一遍又一遍摩挲著上麵的字跡與玉璽印記。
直到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她才緩緩抬眸。
是謝懷瑾回來了。
他一踏入屋內,便瞧見自己的妻子正抱著那卷明黃聖旨出神,晚霞的金輝透過窗欞,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他的腳步,不由得頓了一頓。
“還在看?”
謝懷瑾緩步走到她身側,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軟。
沈靈珂並未起身,隻仰起臉,一雙水潤的眸子定定望著他,眼眶竟一點點泛紅。她就這般瞧著,半晌未發一語。
謝懷瑾被她這模樣看得心頭一緊,連忙在她身邊坐下,伸出大手,輕輕撫上她的臉頰:“怎麼了?今日可是累著了?”
沈靈珂搖了搖頭,依舊不說話,隻將手裡的聖旨往他懷中塞了塞。
他不再追問,順勢將她連人帶聖旨一同攬入懷中,寬厚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,似在安撫:“好了,都過去了。”
懷中人安靜地靠著,過了許久,才傳來一聲悶悶的低語,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夫君,你這般……倒叫我覺著,自己像是個仗勢欺人的狐狸精了。”
這話裡,半是自嘲,半是嬌嗔。
謝懷瑾聞言先是一怔,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來。他將懷裡的人輕輕拉開些許,低頭望著她泛紅的眼角,故作肅然道:“胡說什麼。我謝懷瑾的夫人,本就該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。區區一個一品誥命,又算得了什麼?”
他頓了頓,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濕意,語氣愈發溫柔:“靈珂,這不過是個開始。往後,我定要讓你成為全天下女子都豔羨的人。”
沈靈珂聽著這番話,心頭那點不安與惶惑,儘數煙消雲散。
她破涕為笑,主動湊上前去,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:“夫君,多謝你。”
“傻丫頭。”謝懷瑾揉了揉她的發頂,將她重新擁入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