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預想中的質問、懷疑、驚懼,竟是半點也無。
他的眼底,不見半分厭棄與防備,唯有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包容。
心底那點惶恐與羞臊,在他這般目光注視下,竟如冰雪般漸漸消融。
她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怯意:“你……你當真不怕?”
謝懷瑾手臂一攬,便將她輕輕擁入懷中。
沈靈珂後背貼著他溫熱堅實的胸膛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她的背上,也敲在她的心坎上。
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,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,帶著幾分笑意,語氣卻篤定安穩:“夫人,你是我謝懷瑾明媒正娶的妻。我怕什麼!”
話雖說得輕巧,他環著她腰肢的手,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,仿佛生怕下一刻,她便會消失不見。
“你昨夜還與我許願,要‘歲歲長相見’。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,夫人可不許反悔。”
“先不說這些。”
他鬆開她些許,端起床頭小幾上的粥碗,“你酒意未散,我喂你吃些粥。”
謝懷瑾用銀勺舀了一勺溫熱的小米粥,輕輕吹了吹,方才遞到她唇邊。沈靈珂下意識地張口,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,熨帖得胃裡舒服了許多。
一勺複一勺,一碗粥很快便見了底。兩人之間那股子尷尬羞赧的氣氛,也漸漸化作了脈脈溫情。
“你說的那個世界……是何模樣?”謝懷瑾放下粥碗,狀似不經意地問道。
沈靈珂偎在他懷中,渾身都鬆快下來,聞言便講起自己的故鄉。
她說那裡的世道,男女皆是平等,女子亦可同男子一般讀書應試,建功立業;又說起自己的家,說起那所謂的“學校”,還有那些一同讀書嬉鬨的“同窗”。
謝懷瑾默然靜聽,偶爾才插言問上一句。他瞧著她談及舊事時,眉眼間那份飛揚的神采,那份自信快活,那份繾綣懷念,竟似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他曉得,她是念著故鄉的,念著那方水土上的親人。
可他縱有滿腹心思,卻也無從相助,唯有伸手取過案上茶壺,為她斟了一杯溫水,遞到她唇邊:“潤潤嗓子,靈珂。”
沈靈珂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,隻覺一股暖意從喉嚨漫到心底,軟得一塌糊塗。
謝懷瑾凝視著她,心中百感交集,低聲歎道:“若我大胤也能如你所言那般……女子不再是男子的附庸,亦可憑一身本事立足於世,那該多好。”
沈靈珂心中暗道,那一方世界的光景,原是曆經千年歲月打磨,方才成就,豈是一朝一夕便能改換的?可她不忍拂他的意,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柔聲道:“會的。”
謝懷瑾聽了,隻淡淡一笑,旋即斂了神色,鄭重叮囑道:“今日這些話,除了入我的耳,便爛在你的肚子裡。往後在外頭,半句也休要再提,一字都不可泄露。”
他一想起她昨夜酒後失言的模樣,心裡便又是好笑,又是後怕。“尤其是在外頭,斷不可再這般貪杯。酒喝多了,是要出事的。”
謝懷瑾特意將“出事”二字咬得重了些,那話裡的意有所指,教沈靈珂的臉騰地又紅了。她忙不迭要從他懷裡掙起身來,卻被他摟得更緊了。
“靈珂。”他在她耳畔低語,語聲裡帶著幾分蠱惑,“你是老天爺賜給我,最好的生辰之禮。”
方才的話原還是正正經經的,怎的突然就……沈靈珂心頭正自嗔怪,便覺頸間一陣溫熱。
青天白日的!
兩人在床沿膩歪了半晌,謝懷瑾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手,親自伺候她起身梳洗。
沈靈珂紅著臉,瞪了他一眼,低聲啐道:“無賴!”
謝懷瑾卻一本正經地回道:“與夫人相較,我這點伎倆,原是差得遠了。譬如上次夫人送我的那個‘禮’,我便很是喜歡。今夜,我們大可再細細探討一番。”
沈靈珂把他的手放到一邊:“起來,我去看看兩個小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