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沙發上，聲音放得極低，極柔。
“哪能啊。”
“我怎麼舍得跟你冷戰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“我是真的想到金盆洗手了。”
“芊芊，你聽我說。”
“主要現在瀅瀅也三歲了，懂事了。”
“我們兩個，這些年陪在她身邊的時間，實在是太少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打算好好陪著她長大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冷笑。
“哈！”
林芊芊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。
“沈耀飛，你他媽彆逗我了！”
“楊嬸子照顧瀅瀅不是挺好的嗎？”
“從瀅瀅滿月開始，就是她在照顧了，你忘了嗎？”
“你以前一年到頭有幾天著家的？現在突然跟我說父愛泛濫了？”
沈耀飛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戳穿的窘迫，反而坦然地承認了。
“是。”
“所以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。
“芊芊，你也知道，我們兩個這種性質的職業，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。”
“說不定什麼時候，人說沒就沒了。”
“到時候，瀅瀅怎麼辦？”
“楊嬸子是人很好，對瀅瀅也儘心儘力，但是……”
“她畢竟不是瀅瀅的親人。”
這一次，林芊芊沉默了更久。
久到沈耀飛幾乎以為她已經掛了電話。
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，林芊芊那帶著濃濃嘲諷的聲音才再度響起。
“那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呢？”
“就當時放屁了？”
沈耀飛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尷尬，耳根都微微發燙。
“咳……”
“我那個時候……不是年輕嘛。”
“有點，嗯……中二了。”
“嗤——”
林芊芊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聲，那聲音裡充滿了鄙夷。
沈耀飛像是沒聽見，繼續用一種近乎誘哄的語氣勸說著。
“芊芊，聽我的。”
“我現在在夜市開了個小吃攤，生意還不錯。”
“你也彆乾了，金盆洗手，咱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地在一起，多好啊！”
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副美好的畫麵，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向往。
“到時候，我賣煎餅果子養你啊！”
“……”
電話那頭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如果憤怒有實體，沈耀飛覺得，它現在已經順著信號爬過來，準備掐死自己了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林芊芊的咆哮聲差點掀翻他的天靈蓋。
“沈！耀！飛！”
“你一個堂堂雲龍會的二把手！你去開小吃攤？！”
“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？！”
沈耀飛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頭，傳來她用力掐自己人中的抽氣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林芊芊的聲音才重新響起，隻是那聲音冷得不行。
“沈耀飛。”
“你好得很。”
“既然你擔心我們都死了，瀅瀅會無依無靠。”
“所以你選擇金盆洗手，去當一個安全的小攤販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你就去賣你的煎餅果子吧！”
“這樣一來，就算我哪天死了，瀅瀅……至少還有個爸爸！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被她狠狠地掛斷了。
沈耀飛：“……”
他捏著手機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。
這女人的邏輯，總是這麼清奇，又這麼讓他無可奈何。
他歎了口氣，準備再把電話撥回去，好好跟她解釋一下。
然而，當他按下撥號鍵的瞬間，聽筒裡傳來的，卻是冰冷的係統提示音。
【對不起，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，請稍後再撥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