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信,思緒有一瞬被拉到高中,從汕城到廣城,陌生的城市、陌生的學校,連空氣裡的濕熱都讓他覺得疏離,那段日子像蒙了層灰,暗淡得沒什麼光。
那些難熬的時光裡,是文字和故事告訴他要撐下去,給了他些許麵對未來的勇氣和動力。
薑時焰記得很清楚,那天攥著攢了很久的零花錢,去了喜歡的作家簽售會。
書店現場排著長長的隊,作家從下午一直簽到晚,手指簽到微微發顫,卻始終笑著接過每一本書,耐心地問讀者粉絲的名字,認真簽名。
輪到他時,他鼓起勇氣遞上自己寫了三頁紙的信,聲音小得像蚊子:“老師,這是我寫的信,給您!您寫的小說真的很好看,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寫出像您一樣的故事就好了……”
作家很耐心地聽著,接過信後小心地放進隨身的包裡,抬頭衝他微笑,眼神真誠:“謝謝你呀,我會好好看的。你現在是學生吧?要加油讀書哦。”
“小小年紀有這個想法很好嘛,不過還是要先要好好念書,先儲備好知識再動筆,今天書店教輔類的書有打折,待會可以去看看……”
高中時的薑時焰:“……”
然而就因那一句“我會好好看的”,像一束微弱的光,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無光的天地,那之後,他像有了點點動力,在高中好好念書,最後考上了京外。
薑時焰回過神,抬頭看向眼前的粉絲——
她們眼裡閃著期待的光,踮著腳遞信的樣子,小心翼翼中又帶著雀躍,像極了當年那個攥著信、緊張得手心冒汗的自己。
當年作家的一句回應,讓他記了這麼多年。
也許,在這裡,在此刻,
也會有人和當時的自己一樣,失落沮喪、迷茫無措……渴望有一束光照在自己身上,
那他當下的好好回應,是不是也能短暫地成為她們的一束光?
他抬頭看向粉絲們,眼睛裡亮亮的,嘴角的笑意也更真切了些:“謝謝大家的信,我一定會好好看的,每一封都不會落下。”
這時人群裡有個女生興奮地跟同伴交流道:“我是逃課來的能讓薑時焰收下信,真的太值了!”
薑時焰聞言,眉頭輕輕皺了一下,語氣帶了點無奈的調侃:“同學,逃課可不行啊!”
“雖然現在都說學曆貶值,卷到飛起,本科不如狗,碩士遍地走,但該學的還是得學啊!不然以後畢業找工作,簡曆都沒人看,到時候哭都來不及!”
“哈哈哈哈你也太真實了!”粉絲們被他的話逗笑,現場的氣氛更輕鬆了。
那個女生吐了吐舌頭,有點不好意思地說:“知道啦哥哥!我下次一定不逃了!那你能不能捧臉比心拍張照?求你了!”
薑時焰愣了一下,顯然沒怎麼練過這種拍照姿勢。他猶豫了兩秒,左臂環抱著信,慢慢抬起右手,輕輕捧住自己的臉頰,手指有點僵硬,然後對著鏡頭不太熟練地比了個心。
“哇!好可愛!”
“老公的手好好好看!好長!看著會很爽的樣子!”
“姐妹白天就開車了嗎??也帶帶我吧!”
薑時焰保持姿勢兩秒就趕緊放下手,耳根忽的紅了,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這樣……可以嗎?”
“可以可以!太可以了!老公你好乘哦!”女生們激動地大喊,“能不能再比個歪頭殺?”
雖然覺得會更社死,但看著對麵期待的眼神,薑時焰還是照做了——
他微微歪著頭,嘴角帶著淺淺的笑,眼底的困意早就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暖意,背後的白粉色異木棉花瓣恰好飄落,落在他的發梢,畫麵美得像定格動畫。
前十幾分鐘薑時焰一直在回應左側區域的粉絲,因為選手隻有三十分鐘的互動時間,右側區域的粉絲就有些急了。
“薑時焰——!看這邊——這邊!!”吳心薇用儘全身力氣嘶吼,聲音裡滿是急切。
薑時雪也想揚起手,像小時候那樣喊一聲“哥!”,就聽見身邊一群女生以更高的分貝、更熱烈的語氣搶先喊道:
“薑時焰!!!哥哥看這裡!”
“嗷嗷老公看過來!好帥啊!”
“時焰寶寶!快過來這邊啊!媽媽愛你!”
薑時雪:“……”
她舉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,嘴巴張了張,那句“哥”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叫不出來了。
這……這該怎麼稱呼?跟她們一樣喊哥哥?寶寶?!太羞恥了吧!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!
吳心薇看到薑時雪這欲喊又止的害羞模樣,以為她是剛入坑的新粉不好意思開口,便熱情地鼓勵她:“姐妹!彆害羞!大膽喊出來!薑時焰人很好的,特彆親和,還有點冷幽默,可可愛愛的沒有架子!你喊他他能聽見!”
薑時雪臉上的表情更加玄幻了。
親和?幽默?可可愛愛?沒有架子?
這幾個詞,哪個跟她記憶中那個在家能一天不說三句話、表情匱乏、除了學習就是窩在房間的學霸老哥能沾上邊?!
然而其他家的粉絲都喊得震天響,氣勢十足。
薑時雪看著自家老哥這邊雖然也挺熱鬨,但好像缺了點什麼。一股莫名家族榮譽感和不能輸的心態湧了上來!
不行!我薑時雪的哥哥,排場怎麼能比彆人差!
薑時雪把心一橫,口罩下的臉憋得通紅,也舉起手,用儘畢生演技,混在粉絲的聲浪裡,跟著大喊了一聲:“啊啊啊時焰時焰!我們喜歡你!我們喜——歡——你——!!”
喊完她自己先打了個寒顫。
薑時焰隱約聽到了有點熟悉的聲音,目光疑惑地朝這個方向掃了過來,卻並沒有發現人群裡的薑時雪,
反而是瞧見馮鵬像個顯眼包似的朝他招手,扯著嗓子喊:“焰哥!看這邊!”
馮鵬手裡的索尼A7M4“哢嚓”一聲按下快門。
鏡頭裡,黑發清俊的男生微微側頭,淡妝勾勒出乾淨的輪廓,眼神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,銀白色製服的衣擺被風輕輕吹起,背後是粉白的異木棉,幾片花瓣恰好落在他的肩頭,連額前的碎發在此刻都透著溫柔的弧度。
清冷又治愈,慵懶又驚豔,沒有濃妝豔抹的厚重感,全是原生的清爽,像剛從異木棉樹下走出來的少年,畫麵美得像電影截圖,堪稱隨手一拍就是壁紙的程度。
“我靠!神圖!”馮鵬看著相機裡的照片,激動得差點跳起來。
這圖要發出去,不得將那群小女生迷得死死的?
拍到了薑時焰的神圖,馮鵬也沒忘了另一邊的盧錫堯盯梢任務,暗搓搓地朝那邊螃蟹步挪去。
薑時焰努力維持著營業式微笑,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“哥哥”、“老公”、“寶寶”,感覺腳趾正在鞋子裡進行二期工程建設。
直到一陣極其突兀、中氣十足、還帶著點奇怪韻律的喊聲穿透了所有嘈雜,精準地鑽進他的耳朵:
“哥!哥!哥!哥!哥!”
“哥!哥!哥!哥!哥!”
又是那些熟悉的聲音。
那道女聲清亮又執著,“咯咯咯咯”的,活像一隻打了雞血、正在努力打鳴的小公雞。
薑時焰下意識地循聲望去,一個個排查。
隻見一個穿著全身白、戴著鴨舌帽的女生,把口罩拉到下巴,露出一張白皙精致、此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的小臉,瞪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。
不是他那遠在寒國的妹妹薑時雪又是誰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