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直慢條斯理地一口氣說完，目光沉靜地看向厲海鵬。
厲海鵬陷入了深度沉默，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閃爍的眼神，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，耿直對這次創業絕非一時興起，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和充分準備。
而耿直拉他入夥，也是基於對他能力的深刻洞察。
耿直此刻推到他麵前的，不隻是一個創業項目，而像是一個可能撬動他人生軌跡的曆史機遇。
“現在新東方考研業務進入淡季，接下來幾個月業績肯定難看……為什麼不趁這個機會，搏一把？”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呐喊。
“萬一真失敗了，我也收獲了寶貴的創業經驗。以我的能力和這段經曆，再殺回新東方或者類似機構，應該也不難吧？”另一個更務實的聲音也在盤算。
但他不想立刻做決定，這太重大了。
“耿……耿總，”他對耿直的稱呼，在不自覺間已經變了，“這是個重大的決定。我需要點時間，好好考慮一下。”
“鵬哥，我完全理解。”耿直顯得十分通情達理，“我本來也想說，你可以先以顧問身份參與進來，親身體驗一下我們的團隊潛力，再決定是否加入。”
隨即他話鋒一轉：“但我們現在正緊急注冊公司，要填報股東信息。如果你趕不上這趟車，等後續融資進來，股權會被稀釋不說，可能就沒有合適的股東位置留給你了。”
說著，他拿起手機，翻出和公司注冊代理的聊天記錄，展示給厲海鵬看，證明自己所言非虛。
“耿總，那……你最多能給我多長時間考慮？”厲海鵬問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明天晚上8點之前，”耿直給了個不長的期限，“公司注冊急，業務也必須儘快跑起來。而且，你如果決定過來，從新東方離職也需要時間交接吧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，我還得對報了我班的學生負責，做好交接。”厲海鵬點頭。
接下來的飯局，氣氛明顯不同了。
厲海鵬酒喝得少了，燒烤也吃得心不在焉，經常握著酒杯，眼神放空，陷入長久的沉思。
臨分彆時，厲海鵬好奇地問了句：“耿總，你……不是還在備戰考研嗎？又要創業，這……”
“不衝突啊！你的愛情和事業可以兩手抓，我的學業和事業也可以兩手抓啊！”耿直笑道。
“那倒也是……”
厲海鵬看著眼前比自己年輕好幾歲，卻顯得異常沉穩老練的學生，忍不住又問，“你才大四，怎麼懂這麼多，想得這麼透？”
“史蒂夫·喬布斯21歲創立蘋果，馬克·紮克伯格、比爾·蓋茨、邁克爾·戴爾創立Facebook、微軟、戴爾的時候，都才19歲。”耿直語氣平淡，“我都已經二十歲了。”
厲海鵬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搖頭：“……我都二十七歲了。”
……
另一邊，帝都，一家老字號火鍋店的包間裡。
朱笑虎夾起一筷子鮮切羊肉，在沸湯裡熟練地涮了涮，看似隨意地開口：“老慕，百禾網第三季度的用戶和營收數據，出來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注冊用戶量快到1600萬了，季度營收……大概500萬美金上下吧。具體數字，還得等季報。”慕嚴邊答邊撈起一片毛肚。
“才接近1600萬？”朱笑虎手一頓，“跟世紀家緣的差距可是越拉越大了。而且，跟真愛網也沒徹底拉開身位吧？”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和一絲不滿。
“不單單是百禾網，”慕嚴聳了聳肩，臉上露出無奈，“整個行業的用戶增長都快摸到天花板了。現在營收，全靠吃存量用戶的老本。拉新難如登天啊。”
“那世紀家緣憑什麼能猛衝？我聽說，他們總用戶量都破2000萬大關了吧？”朱笑虎追問，目光如炬。
“朱總，人家世紀家緣投資人徐小蘋舍得往裡砸錢啊！”慕嚴半開玩笑半抱怨地說，抬眼瞟了一下自己這位股東。
見朱笑虎隻是咀嚼不語，慕嚴繼續道：“他們今年廣告投放太凶了，央視、各大衛視、地鐵鋪天蓋地，全都是‘找對象，上世紀家緣’。還有他們創始人的勵誌故事，為品牌增添了不少傳播度。”
“你是說龔海豔複旦女碩士輟學創業的勵誌故事？”
“對啊！”慕嚴兩手一攤，做了個無奈的表情，“朱總，我可是規規矩矩清華畢業的，沒輟過學，這故事我想編也編不出來啊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搖頭笑了起來，隻是笑容裡含義各自不同。
“你們今年主推的那個‘心靈匹配’新模式，效果也一般？”朱笑虎放下杯子，換了個話題。
“不及預期。”慕嚴搖搖頭，夾了塊凍豆腐，“我們內部也在複盤，問題到底出在哪兒，一時半會兒還沒完全搞明白。”
“線上增長乏力，那……有沒有考慮過試試線下？”朱笑虎突然想到了耿直之前的建議。
“線下？？”慕嚴明顯一愣，隨即失笑，“朱總，您彆開玩笑了。線下怎麼做？難道去租門店，隔成一個個小格子間，讓男女一對一進去約會？那成本、那效率……”
“不一定是一對一嘛，也可以組織多對多的線下活動，興趣小組什麼的。溝通效率高了，社交氛圍也有了，說不定能打開新局麵，帶動一波新用戶。”
朱笑虎想起了耿直的交大紅娘模式。
“朱總，真搞多對多，大家看對眼、火速脫單了……”慕嚴臉上的笑容淡去，“誰還回頭給我的平台續費啊？我這不成了一次性買賣，自斷財路嘛！”
朱笑虎被他說得一噎，思索片刻，不得不點頭：“……這倒也是。”
接下來是一陣沉默。
“朱總，你快吃啊，肉都煮老了。”慕嚴看著一直在愣神兒的朱笑虎，說道。
“等下，我突然發現，耿直的思路是對的！”朱笑虎猛然一拍大腿。
“誰？耿直是誰？”慕嚴皺眉。
“一個大學生。”
“不是，朱總，一個大學生，至於嗎？”
“我現在要去給他打個電話，找他問清楚！”朱笑虎說著，連忙起身往包間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