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總，你這臉色……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，怎麼跟吃了整盤花椒似的？麻了？”
慕嚴夾著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毛肚，抬眼瞥見朱笑虎陰晴不定的臉，忍不住打趣：“該不會真在一個學生那兒碰釘子了吧？哈哈。”
看著慕嚴那副幸災樂禍的笑臉，朱笑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。
他坐回位子，思索片刻，還是決定說出來：“耿直，現在算個準魔都交大研究生，他正鼓搗一個叫‘交大紅娘’的婚戀項目。。”
“這是個校園項目？”
“對。”朱笑虎點點頭。
慕嚴不以為意，笑著道：“一個學生搞著玩的，也值得朱總你這麼上心？看上了直接投點唄。”
“一周前，他給我提了個建議，”朱笑虎沒理會他的調侃，表情認真起來，“他讓我轉告百禾網，可以學學‘老周’，布局線下實體門店，說還能吃到一大波紅利。”
“老周？哪個老周？婚戀圈有這號人？”慕嚴一臉疑惑。
“我當時也沒想明白。但剛才聽你分析百禾的增長困境，我忽然反應過來，”朱笑虎緩緩道，“他說的‘老周’，很可能不是婚戀圈的，而是……周紅衣。”
“周紅衣？！”慕嚴差點被啤酒嗆到，“搞殺毒軟件那個？朱總，咱是做婚戀的，跟他學什麼？學怎麼給用戶電腦殺毒，順便殺殺‘桃花病毒’？”
“我猜他的意思，是借鑒線上免費的商業模式。而且，他還提到了移動互聯網……”朱笑虎眉頭緊鎖，試圖拚湊出耿直未儘的邏輯，“所以我才想聽聽他完整的思路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慕嚴忍不住大笑起來，“我的朱總哎！你是不是最近看項目看魔怔了？一個還沒出校園的學生，幾句似是而非的話，還真當回事了？他還能顛覆咱們這行了不成？”
見朱笑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，慕嚴搖搖頭，用漏勺撈起一段顫巍巍的豬腦花，殷勤地放到朱笑虎碗裡。
“來來來，朱總，彆想了。吃啥補啥，趁熱嘗嘗這腦花，新鮮著呢！補補腦，比想那些沒邊的事兒強！”
朱笑虎看著碗裡雪白的腦花，歎了口氣，拿起筷子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，低聲自語：
“……或許，真是我想多了吧。”
……
次日下午，新東方魔都閩行大學城校區辦公室。
厲海鵬剛關掉瀏覽器，滿屏密密麻麻全是‘初創公司股權結構’、‘合夥人股權分配’的搜索頁麵。
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，深深陷入沉思。
“海鵬！”區域經理老錢從後麵冷不丁地拍了一下正發愣的厲海鵬，“都這個點兒了，你怎麼還沒去外麵做業務啊，貓在這裡孵蛋呢？”
厲海鵬猛地一哆嗦，從沉思中驚醒，下意識有點心虛，忙轉身賠笑：“哦，錢經理，大學城這邊這兩天沒什麼可拓展的空間了，所以……”
“沒空間才更得去跑啊！”老錢拖過旁邊一把椅子，開始了經典說教，“多跑一個就是一個業績，多磨一句就可能多一單！我當年就是靠腿勤、嘴勤，硬生生跑出來的區域經理！年輕人，不能有惰性！”
你到底是怎麼當上的區域經理，我們誰不知道啊……厲海鵬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見厲海鵬眼神飄忽，似乎沒聽進去，老錢換了種語氣，帶著明顯的敲打意味：
“海鵬，不是我說你，上個月你的業績下滑有點紮眼啊。後麵可得加把勁兒，給咱們區域多扛點指標回來。咱坐擁交大和花獅大兩所頂尖高校，業績要是被其他區域比下去，我這老臉都沒地方擱！”
“經理，”厲海鵬下意識地回了一句，“正因為這兩所學校太頂尖，學生自學能力太強，報班的意願本來就沒那麼高。這市場它……”
“厲海鵬！”話沒說完，就被老錢一聲低喝打斷。
老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以前的厲海鵬，勤快、聽話、業績好，可從不會用這種帶著頂撞意味的語氣跟他說話！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？！”老錢火氣“噌”地躥上來，劈頭蓋臉又是一頓數落，“市場不好是理由嗎？哪個市場是躺著就能來錢的？能力不行就多努力！態度不端正就給我擺正！不想乾趁早吱聲！”
厲海鵬閉上嘴，不再辯解，隻是垂眼聽著。
待老錢發泄完，摔門回到自己小隔間後，厲海鵬獨自走出辦公室，默默掏出手機，給耿直編輯了一條短信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交大圖書館三樓，一個靠窗的位置。
耿直正對著《考研政治知識點精講》凝神複習。
“實踐是認識的來源、動力、目的和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……”
“認識的過程是從實踐到認識，再從認識到實踐的飛躍……”
“農村包圍城市……”
這些知識點，前世考研時隻覺得是必須死記硬背的條文，枯燥乏味。
如今帶著十幾年商海沉浮的記憶回頭再看，才發現這哪裡是政治考點，分明是濃縮到極致的戰略方法論。
“嗡嗡嗡——！”
褲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。耿直拿出來一看，是厲海鵬的短信。
【厲海鵬】：耿總，我考慮好了，我願意加入。
耿直嘴角微揚，迅速回複。
【耿直】：好，歡迎厲總加入，未來咱們合作愉快！
“厲總”這個稱呼，讓電話那頭的厲海鵬盯著屏幕，心頭莫名一熱，一股混合著興奮與期待的暖流湧遍全身。
【厲海鵬】：耿總，我確認一下，我能拿到的15%股權，是公司第二大股東，對吧？另外，咱們團隊還有其他合夥人嗎？具體分工是怎樣的？
厲海鵬一股腦問了好幾個問題。
【耿直】：你方便來一下交大圖書館一樓大廳嗎？我們當麵詳聊。
【厲海鵬】：好的！我15分鐘到。
結束和厲海鵬的對話，耿直合上書，起身下樓。他一邊走，一邊撥通了馬春梅的電話。
雖然馬春梅不參與公司實際運營，但新增股東信息這種事，於情於理都必須同步給她。
“馬同學，我給公司物色到一位非常棒的合夥人，新東方出來的銷售精英，能力很強。”
耿直將厲海鵬的背景、經驗，以及自己看中他的幾個關鍵點，簡明扼要地跟馬春梅說了一遍。
為了打消她可能的疑慮，耿直特意強調：“有他加入，我們線下活動最快12月就能實際運作起來。等你複試的時候，公司就不是一個空殼子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馬春梅果然激動起來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：“真的嗎？那……那太好了！”
對她而言，這確實是極大利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