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才看清,那些扭動的墨字旁邊,竟然依偎著許多芝麻大小的小人,全是紙片剪成的,五官模糊,正扒拉著書頁邊緣,眼巴巴望著我。
“他們是書靈。”破書——現在該叫它童話書了——的聲音精神了些,“我是書魂,我們是一體的。”
“你們要靈力做什麼?”
“吃啊。”一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紙片女孩搶答,“靈力是我們的糧食,吃飽了,我們才能活過來,才能幫你。”
“幫我?”
書魂的聲音嚴肅起來,“林見素,你撿到我們,是機緣,也是劫數。我們可以讓你的話變成現實,但每實現一次,都會消耗我們的本源,也會……引來一些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現在不能說。”書魂合攏書頁,“你太弱了,知道太多沒好處。先養活我們,等你築基……或許可以告訴你一點。”
我掂量著手裡輕飄飄的書,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靈石袋。
“我怎麼覺得,我撿了個祖宗?”
“是盟友。”書魂糾正,“互利互惠,你現在最需要什麼?”
我想了想。
“需要不被趕出宗門。下個月考核,我再不過關,就會被遣送下山。”
下了山,沒了宗門微弱庇護,原女主弄死我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。
書頁嘩啦翻動,停在某一頁。
那頁畫著一棵歪脖子樹,樹下一個小人在練劍,招式簡單,旁邊有幾行注解。
“這是外門基礎劍法清風拂柳的最後一式柳暗花明的真意注解,你們教習長老藏私了,這式真正的發力技巧在這。”書魂指點著,“你照這個練,三天,考核必過。”
我將信將疑。
但死馬當活馬醫。
接下來三天,我除了去領每日最劣等的辟穀丹,就躲在屋裡照著書上練。
書裡的紙片人有時會跳出來,七嘴八舌地糾正我的動作。
“手腕低一點啦!”
“氣息!氣息要跟著劍走!”
“笨死了,這麼簡單都不會!”
他們吵吵嚷嚷,我這間冷清了三年的茅草屋,竟然有了一絲詭異的人氣。
第三天夜裡,我一劍刺出。
嗤——
劍尖劃過空氣,竟然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青色氣流,窗前一根茅草悄無聲息斷成兩截。
我愣住了。
這是柳暗花明小成的標誌。
按照正常進度,外門弟子至少要練一年。
“看到了吧?沒騙你。”書魂的聲音透著得意,“不過這點靈力又耗光了……明天記得喂飯。”
考核日。
演武台上,我握著一把豁口的鐵劍,對麵是趾高氣揚的同期弟子。
三招。
隻用三招,我以標準的柳暗花明挑飛了他的劍。
台下寂靜片刻,隨後是竊竊私語。
教習長老深深看了我一眼,最終在考核冊上劃了個過。
我鬆了口氣,攥緊袖中的破書。
成了。
回到茅屋,我剛把門關上,書就迫不及待翻開了。
“快快快!靈力靈力!”
紙片人們擠在書頁上,眼巴巴的。
我無奈,把今天剛領到的一顆下品靈石掰了一半喂過去。
金光氤氳,紙片人們發出滿足的喟歎,書頁的顏色似乎又鮮亮了一點點。
就在這時,我注意到最後一頁,有個一直很安靜的紙片人。
那是個少年的剪影,比其他紙片人都要精致清晰些,穿著寬袖長袍,獨自坐在一株墨畫的花樹下。他從未參與過吵嚷,也從未要過靈力。
“他是誰?”我指著那少年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