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身,用短刃撥開碎石。
確實是一截骨頭,小臂骨,已經發灰發脆。旁邊還有幾根肋骨的碎片,半埋在土裡。
不是新骨,至少死了好幾年。
我看了看四周。
這裡離礦道儘頭不遠,位置隱蔽,像是被坍塌的土石半掩埋過,後來又被雨水或小動物刨出來一點。
書魂的聲音很平靜,“礦洞裡死人不奇怪,塌方、毒氣、或者被人害了,都有可能。”
“要報告嗎?”我問。
“報告給誰?劉管事?”書魂嗤笑,“他巴不得你死在這兒,你報告說發現死人,他反而可能倒打一耙,說你殺人藏屍。”
我想想也是。
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
礦燈的光又晃了一下,照在骨頭旁邊的岩壁上。
那裡,似乎有刻痕。
我湊近看。
岩壁上刻著幾行字,字跡歪斜潦草,很多已經被風化和青苔覆蓋,勉強能辨認:
“王五……騙我……東西在……第三道……岔口……水聲……有鬼……彆信……”
後麵幾個字完全糊掉了。
“王五?”我皺眉,“這名字有點耳熟。”
“去年雜物堂有個叫王五的雜役,突然失蹤了。”書魂回憶,“當時說是自己跑了,但有人說他欠了賭債,也有人說他偷了東西,後來不了了之。”
我看著那截骨頭,“是他?”
“可能。”書魂說,“但他說的東西是什麼?有鬼又是什麼意思?”
我盯著那句“第三道岔口,水聲”。
這次巡查的三條主礦道,每條都有岔口。第三條主礦道,確實有個岔口往裡走能聽到隱約的水聲。
那是地下暗河。
任務要求隻巡查主礦道儘頭,岔口不用管。
“要去看看嗎?”我問。
“劉管事讓你巡查,沒讓你進岔口。”書魂提醒,“而且,有鬼這種話,寧可信其有,萬一是真的呢?”
“萬一他說的東西,跟獸皮、泥娃娃有關呢?”我反問。
書魂沉默了。
我知道它也在權衡。
過了幾秒,書魂說:“先完成巡查任務,第三條礦道最後去。如果到時候時間、體力都允許,可以稍微往裡探一點,但不要深入,安全第一。”
我點點頭,把骨頭重新用碎石掩埋,轉身離開。
第二條礦道比第一條更破敗,塌陷嚴重。有一段路幾乎要爬著過,頭頂不斷掉土渣。
有兩次,我眼看著前方有碎石鬆動,正要落下,卻莫名其妙改變了軌跡,擦著我身邊滾落。
“吹牛的效果還在。”書魂說,“但彆太依賴,這種偏轉有限度。”
我嗯了一聲,手腳並用爬過最危險的一段。
第二條礦道儘頭,留下印記。
出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
礦洞外一片漆黑,隻有風聲嗚嗚吹過荒草。
我找了個背風的凹處,啃了兩口硬饅頭,喝了點水,裹緊衣服休息。
不敢生火,怕引來東西。
“明天進第三條礦道。”書魂說,“今晚養足精神。”
我靠著岩壁,閉上眼睛。
但睡得並不踏實,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盯著我。
半夜,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。
像是很多細小的爪子在地上爬,窸窸窣窣,由遠及近。
我立刻握緊短刃,屏住呼吸。
聲音在離我幾丈外停住了。
礦燈早就熄了,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。
我慢慢挪動身體,後背緊貼岩壁。
窸窣聲又響起來,這次似乎在繞圈,圍著我所在的凹處轉。
我心跳如鼓,手心全是汗。
突然,一個黑影從側麵撲過來!
我下意識揮刃,刀刃劃過空氣,什麼都沒砍到。
黑影落地,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叫,迅速跑遠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我看清了——是隻碩大的礦鼠,眼睛泛著紅光。
不止一隻。
周圍至少還有三四隻,在黑暗中徘徊,但不敢再靠近。
“它們怕你手裡的鐵器。”書魂說,“礦鼠吃過人的虧,知道鐵器危險。但如果你露出破綻,它們會一擁而上。”
我保持姿勢不動,和那些礦鼠對峙。
僵持了將近半個時辰,它們才漸漸散去。
我鬆了口氣,渾身發軟。
後半夜再也睡不著,睜眼到天亮。
天亮後,我簡單收拾,提著礦燈走進第三條礦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