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來時，發現自己躺在一處乾燥的岩台上。
身下墊著墨衍的長袍，旁邊燃著一小堆篝火，蘇清雪正用樹枝撥弄著火苗。
“醒了？”她轉頭看我，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，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我試著動了動，渾身像散了架，尤其是經脈，傳來陣陣灼痛。
但比起昏迷前那種要炸開的感覺，已經好了太多。
“血池……血尊……”
“都解決了。”蘇清雪說，“墨衍讀取了血尊的記憶，找到了墨璃另一半魂魄的藏匿處，就在血池底下，一個用禁術封存的魂匣裡。他已經去取了。”
我鬆了口氣，又想起昏迷前的事，“童話書呢？”
蘇清雪從懷裡掏出那本書，遞給我。
書的外觀看不出太大變化，但拿在手裡，能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、溫熱的質感。
翻開書頁，紙片人們的顏色都變成了暗紅色，一個個蔫蔫地躺在頁麵上，像是吃撐了。
書魂的聲音響起，透著疲憊：“血池的力量太龐大，雖然吸收轉化了一部分，但大部分還封存在書裡，需要時間慢慢消化。好消息是，墨璃的那一半魂魄得到滋養，已經穩定下來了。”
“壞消息呢？”
“壞消息是，書現在變成了一個不穩定源。血池的力量至陰至邪，和鎮魂錄原本的力量互相衝突。短期內，我不能再幫你吹牛或者影響現實了。而且……”
它頓了頓，“墨衍讀取血尊記憶時，也觸動了血尊留在書裡的一些後手。現在這本書，成了個信標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收魂人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勢力，血尊隻是個擺在明麵上的棋子。書吸收了血池力量後，氣息變得非常顯眼，那個幕後勢力很可能會循著氣息找過來。”
我心裡一沉。
剛解決一個麻煩，又引來更大的麻煩。
“林見素。”
墨衍的聲音從洞口傳來。
他走進來，手裡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玉匣。
玉匣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，此刻那些符文正在緩緩熄滅。
“找到了？”我問。
他點頭，打開玉匣。
匣子裡躺著一團淡墨色的光，光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少女的輪廓，和之前墨衍展示的那一半魂魄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墨璃的另一半魂魄。”墨衍的眼神柔和了一些，“雖然被封印了三年，但保存得還算完好，現在兩半魂魄都齊了。”
他看向我，“我要把她完整的魂魄，暫時寄存在你體內。”
我一愣，“還寄存在我這裡？”
“隻有你的身體能容納。”墨衍解釋，“你喚醒了我，又承載過她的一半魂魄，身體已經適應了她的氣息。而且，血契在身，我可以隨時感應到她的狀態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更重要的是……她現在需要養魂。血池的力量雖然陰邪，但經過書的轉化，已經變得溫和。這些力量會慢慢滋養她的魂魄，直到她能夠蘇醒。”
我明白了。
我就是個移動的養魂器。
“那她什麼時候能醒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墨衍搖頭，“也許幾個月，也許幾年，也許……更久。她被分割魂魄三百年，損傷太大了。”
他把玉匣裡的光團取出，輕輕按在我眉心。
冰涼的感覺湧入。
這一次，沒有之前的劇痛，隻有一種溫和的感覺。
我意識深處，原本沉睡的那一半魂魄，和這一半緩緩融合，最後化作一個完整的、蜷縮著的少女虛影。
她安靜地沉睡著，呼吸平穩。
墨衍收回手，臉色又蒼白了幾分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。
我愣住了。
這是認識他以來，他第一次說謝謝。
“不用謝。”我搖頭，“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