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星瀾與達裡厄斯對視一眼。
以這些時日共事的默契,不用猜,就知道他們顯然是想到一塊兒去了。
“據我所知,向導小姐從前在校園裡的功課似乎學得不太好,或許她的精神體有些特殊,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出來。”
陸星瀾說著,唇邊不自覺染上笑意。
達裡厄斯聞言也悄悄勾起唇角。
修長有力的指尖輕點,麵前的光屏上畫麵跳動,反反複複是林倦那張臉,錯愕震驚的,心軟善良的,無精打采的,總之……
看起來都有種呆呆的氣質。
可能真的是連她自己有精神體都沒有覺察。
陸星瀾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向巨大的光屏。
“看來向導小姐在這裡適應良好,並不排斥與黑塔哨兵相處。”
“我還以為她會跟彆的向導一樣……歇斯底裡,或者驚恐尖叫。”
“指揮官大人,你說……一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麼,才會有這麼大的變化?”
陸星瀾若有所思。
從林倦被押送來黑塔的第一天,他們便動用外麵的關係,將少女從前的種種經曆查了個一清二楚。
林家雖是首都星二流貴族世家,但也底蘊深厚。
向導小姐自幼嬌生慣養長大,跋扈狂妄,仲裁庭給出的判決書上,用詞確實有誇張之處,但一件件罪行,一條條指控,都有確鑿的證據支撐。
他們也查過,根本不是子虛烏有的誣陷。
從金尊玉貴的大小姐,一朝淪落為聲名狼藉的階下囚,被流放黑塔與“怪物”作伴,還能表現得這麼淡定自若,彬彬有禮,心理素質可見一斑。
實在是與她從前的性格和行為都截然不同。
達裡厄斯關閉直播畫麵。
“不管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,她能安安靜靜待在黑塔,就是一件好事。”
陸星瀾點頭認同。
“也對,要是她一來就要死要活地折騰,被直播出去,我們也隻能束手無策。”
白塔的管理法則對向導頗有優待,但向導犯錯,照樣有許多方式可以懲罰。
非要將人流放到黑塔來,還帶著一個二十四小時直播鏡頭……
怕不隻是對向導的懲罰,更是想借著這個機會,對黑塔裡的某些人進行暗中敲打。
陸星瀾將身子向後靠到椅背上,雙臂環繞,溫和地笑著,看向對麵一身黑色製服的哨兵。
黑塔的異化哨兵本就被精神域中超高的汙染值折磨得痛不欲生,時時刻刻都處在躁動中,瀕臨崩潰暴走的邊緣。
一點風吹草動就容易挑動他們的神經。
一旦新來的向導“作風跋扈”,與哨兵發生衝突,哨兵失控,那麼戴在哨兵脖子上的監控環便會對他們施加強力電擊,加重哨兵的痛苦。
直到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。
到時候。
塔台肯定會按照規定保護向導安全,哨兵們受儘折磨,愈發躁動不安,難以控製,黑塔的管理隻會陷入混亂。
所以。
其實在星艦抵達前,他們就做好了應對這位“不速之客”刁難的準備,提前發通知,讓哨兵們儘量減少在向導可能出現的公共空間活動。
沒想到他們從外麵做任務回來,身上都帶著傷,心懷僥幸想乘電梯快點到醫療區,竟然就那麼不巧地碰上了。
他那時候簡直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更沒想到的是,林倦竟然從始至終情緒都非常淡定。
沒有像在星艦上那樣四處打砸,辱罵哨兵,歇斯底裡。
甚至見到異化後的哨兵,也隻是短暫驚訝了一瞬,沒有做出“過激”的表現。
思緒回籠。
陸星瀾注意到達裡厄斯放在辦公桌角落的注射針劑,是抑製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