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瀅月眼簾微垂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示意跟在旁邊的出荷先到後廚檢查下今日的粿品後,詢問那人,“敢問侯爺回家後可有吃粗糧,烈酒?”
“沒有。”
李三那日同沈瀅月和解有不少人看見,此刻見他怒氣衝衝,食客們圍了上來,聞言,本來還對紅桃粿無可爭辯的眾人,頓時議論紛紛,“吃壞了肚子?該不會是偷工減料,用了爛肉吧?”
“若真是不潔之物,那我從此不來潮香食肆了。賣到一個三十文,還敢拿濫竽充數?”
王金花和李秋容也趕來了,見狀,在旁急得跺腳,陳娘子好不容易靠這紅桃粿積攢起來的名號,就要被砸爛了?
沈瀅月見眾人開始七嘴八舌,索性將聲音揚高,“諸位,我的紅桃粿絕不會使用糙肉爛物,這點請各位放心。李三,紅桃粿這陣子賣了上千個,唯有你一人來反饋此物不潔。既然如此,那不如先把你家裡剩下的那幾個拿過來,當著大夥的麵,讓醫者來檢驗一番。
李三聞言,目光更為咄咄,“好,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呀。”複爾挑了挑眉,“既然食物是我帶來的,那為顯公平,這醫者就由你們潮香食肆來請,免得說我使詐。”
眾人見李三如此坦蕩,就更疑惑了,難不成這紅桃粿真用了壞肉?
半個時辰之後,醫者跟隨出荷疾步來到門前,在眾目睽睽之下,將李三帶來的紅桃粿端到鼻尖一聞,瞬間皺起眉頭,又拿來筷子,掰開粿皮,夾起一塊豬肉粒仔細辨彆,終是嫌惡地撇了撇嘴,“諸位,這紅桃粿裡麵摻有壞肉和糙肉。”
此話一出,人群瞬間炸開了鍋,震耳欲聾的咆哮和尖銳的謾罵猶如狂暴的聲浪,幾乎要將屋頂掀翻。
“賣那麼貴,還用爛肉糙肉給我們吃,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,我就砸了這食肆。”
在驚雷般的怒吼色之下,沈瀅月神清平和,似乎沒有什麼能擾動她的思緒。她緩緩將另一個沒有被掰開的紅桃粿托起,目不轉睛地端詳,終於發現一絲蛛絲馬跡,又捏開一角,聞了聞,終於發現倪端。
麵對眾人的指責,她揚聲道:“諸位聽我一言,此物乃是贗品,絕非我潮香食肆產物。”
話畢,眾人果然噤聲,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李三,倒是他不淡定了,“胡說不道,這明明就是我昨日從你這購置的。”
沈瀅月輕笑一聲,脊背挺得更直了,又拿起另一個剛剛從後廚端上來的粿品,“諸位請看,此乃我製作的紅桃粿的表皮,上麵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細節,在左下角這裡有個小如紅豆的‘月’字印,沒我提醒,肉眼一般察覺不出。你們可以看看自己手中買的的粿品,有無此跡?”
眾人眼睛一亮,“咦,還真有。”
“可你們看李三帶來的這款紅桃粿,上麵有嗎?”
“這?好像沒有。”
李三聞言,原本叉腰的雙手不自知地抱在一起,目光垂落於地。
眼見眾人麵露疑惑,她不疾不徐地放下紅桃粿,又端起李三帶來的那幾個,送到眾人眼前,“好,諸位再回憶下,你們之前吃的餡料,是不是有一股濃鬱的海鮮風味?隻因那味道是我用獨門秘方調製的,一般庖廚模仿得了外形,卻仿不了它的氣味。可你們再聞聞李三的這款,有沒有這個海鮮味?”
眾人麵麵相覷,將鼻子送到那菜品吸了吸,頓時尖叫起來,“還真沒有。”
“難不成他是故意來找茬的?”李秋容開始嘀咕,甚至用鄙夷的目光看向李三。
李三手指一抖,竭力克製心中的驚懼,“你——你胡說,這明明就是我昨天在你這買的。”
“可是李三兄弟,這粿皮色澤也不對,我的紅桃粿皮是用天然的紅龍果汁調配而成,曆久時後粿皮便會褪色化淡,而此物仍舊鮮紅豔麗,但方才侯爺說夠了,此物是在昨日生產的,色澤明顯不合時宜。”
眾人忍不住了,開始討伐,王婆婆怒斥道:“怎麼會有人這麼無恥啊。總是見不得彆人好。”
有婦女嗬嗬冷笑,“這個我知道,李三其實是另一飯館的老板,肯定是潮香食肆這陣子生意太好,人家嫉妒了唄。”
形勢大轉變,沈瀅月趁勢追問,“李三,你還有何話可說?潮香食肆奉陪到底。”
麵對七嘴八舌的人群,李三麵色頹變,血色迅速退去,隻剩下一種心虛的蒼白。在他思忖間,王婆婆已舉起手中拐杖,朝他身上一毆,“你的嫉妒之心真可恥。賣不過人家,就想出這麼下三濫的辦法。”
李三按住左肩,“嘶”的一聲,劇痛宛如火苗般迅速席卷全身,更讓他難堪的是眾人那異樣的眼光,本想借食物不淨毀壞潮香食肆的名聲,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,被人當中戳破自己是競爭對手來找茬,經此一役,他怕是無法在永興坊立足了,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?
明白再糾纏下去也落不到好處,於是灰溜溜地逃走了。
鬨了一個下午,沈瀅月終於圓滿解決此事。待夕陽的餘暉灑在門前時,猛然記起,她跟裴宜約定好,今天傍晚在校場碰麵。仔細算下時辰,不是快到約定的時間了麼?
於是,她顧不得出荷和顧圓圓疑惑的目光,掏起準備好的包袱後,就急衝衝地往郊外校場趕。
未幾,暮色朦朧,校場外並無裴宜的身影,唯有其他貴人家的小公子陸陸續續地走出,沈瀅月心慌意亂,那天裴宜說得那麼認真,定不會無故失約。八成是自己來得太晚,叫他誤會了。
她雙手絞在一起,見另一小兒經過,上前詢問,“敢問小公子,可曾看見恒王府的小世子?”
“你說裴宜啊?”小兒抬眸,“一個時辰前他就在場門口等人了,許是沒人過來,我當時見他哭了,也不知道去哪了。”
這下沈瀅月更慌了,澄澄定是以為她不來了,故而才傷心哭泣。他會去哪裡呢?
女子望著蒼茫的落日,忍不住捶打自己的胸口,沈瀅月啊沈瀅月,你真是糊塗,好不容易能和兒子親近,怎麼就忘了時辰?萬一澄澄因此疏遠自己,豈非得不償失?
心急如焚下,她沿著校場旁的路徑尋下去,終於在河邊,覓到一小兒身影,那不是裴宜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