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號舍居然不防水,當他頭頂那塊瓦片夾著雨水一起掉到他試卷時,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時間在那一刻好似凝固,雨滴的嘈雜聲都被他隔絕在外。幾秒鐘後強烈的無助與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,眼眶瞬間泛紅。
緩過神後,他發瘋似的伸手在考籃裡亂翻試圖找到能補救的東西,可除了幾支被雨水濺濕的毛筆、幾張皺巴巴的草稿紙,哪有什麼能挽救試卷的物件。
卷麵上的墨跡已經被雨滴給暈開,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了。
他今年已經七十有三,這是馬林尤參加的最後一次科考,若是還不中,這麼多年的寒窗苦讀全部變成了泡影。
他最後一位同年在十幾年前就中了進士,隻有他還在苦讀。
今年,是他做題做得最順的一年。
想到此處馬林尤的心中湧起一陣悲戚,他的人生仿佛被定格在這個漏雨的號舍,暗無天日。
他覺得不能就這麼放棄,喊話外麵監考的官吏,問能不能再給他一些答卷。
事出有因,又不止一名考生的試卷被汙了,官吏早就上報給主考官。
好在主考官體諒,準許他們換一次答卷。
可再謄抄一次也是要時間的,馬林尤在雨停後瘋狂謄寫,最終還是沒有寫完。
他們在號舍哭求問能不能再給他們一點時間,畢竟號舍漏雨與他們無關,是貢院的責任。
孟懷璋在官吏上報漏雨時,就考慮了要不要給這些考生再加一點時間,但若是加了時間恐怕又對其他的考生不公平。這畢竟是科舉大事,他還做不得主,寫了個加急奏折呈報給聖上。
聖上有諭:許其易卷,然時不延也。
孟懷璋歎了口氣,時也命也,有實力的話下次再來吧。
這貢院前年由二皇子領人重新修繕過,他記得撥了幾萬兩銀子,怎會如此不結實?根據官吏來報將近有四分之三的號舍漏雨。
孟懷璋想提筆參上一筆,又緩緩放下。
正是敏感的時期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聖上心中自有裁斷。
太和殿的重簷廡殿頂正脊兩端飾以巨大的鴟吻,龍口大張,似欲吞儘脊端。如此莊嚴的宮殿門前正跪著一位身穿蟒袍的男人,男人在哭。
雨水打在他臉上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“父皇!兒臣知道錯了!兒臣也不知道為何那些工匠竟然敢如此糊弄!等兒臣回去就將他們全部殺光!”
“哼!”太和殿中的蕭康元冷哼一聲,“看來你還不知道悔改,繼續跪,跪到知道錯為止。”
他不理外麵跪著老二,繼續批改奏折。
此時在一旁的梅太監上前說道,“皇上,二皇子前些日子感染風寒才好......今日外麵如此大雨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