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國子監複課已過去兩日。
明倫堂內,朗朗讀書聲依舊,但那些屬於蔭監生的座位,卻依舊是大片刺眼的空曠。除了第一日“識時務”趕來的錢文瀚,以及零星幾個家中約束稍嚴或膽子較小的蔭監生外,以虞曜、蕭珩為首的那批最核心的紈絝子弟,一個未見蹤影。
根據《整飭學規敦勵士習條例》,累計曠課達三次者即行黜退。今日已是第二次無故缺席。若明日他們依舊不來便將觸及那條紅線,麵臨被革除監生籍的嚴厲處罰。
國子監內,氣氛日益微妙。
舉監生、貢監生們讀書之餘,眼神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空位,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疑慮與觀望。
祭酒大人此刻正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。
他或許以為,頒布嚴規,殺一儆百便能震懾住那些頑劣的蔭監生,讓他們至少出於對懲罰的恐懼而按時前來。
但他顯然低估了這群混世魔王的傲慢。
他們根本不怕。
對於虞曜、蕭珩這等身份的紈絝而言,國子監的課業本就是枯燥無比的負擔和鍍金的形式。如今有人要拿規矩壓他們,他們非但不會順從,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逆反心理。
不去?正合他們意!他們巴不得永遠都不用去國子監,正好在家鬥雞走馬、聽曲享樂。被黜退?嗬,那是多大的笑話!他們根本不信謝清風真有那個膽子。
法不責眾,更何況是他們這樣背景的眾?
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,倒黴的隻會是謝清風,那正好咯,給他們換一個管得寬鬆些的祭酒大人。
甚至虞曜等人還在私下嬉笑,等著看謝清風如何收場。
難道真能把包括皇親國戚、勳貴子弟在內的數十上百名蔭監生全部黜退?那國子監還是國子監嗎?朝廷顏麵何存?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等著謝清風自己陷入規矩已立卻無法執行的窘迫局麵,等著他被迫收回成命,淪為笑柄。
第三日,晨光微熹,正是朔望日大朝會。
紫宸殿內,百官肅立。
當輪到監察及文教事宜奏對,輪到新上任的國子監祭酒、豐裕伯謝清風進行述職彙報了。
隻見他手持玉笏,穩步出列。
一時間,不少官員,尤其是那些家有頑劣兒孫正在國子監掛名的勳貴朝臣們,心頭都是微微一跳,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們都聽說了國子監的新規,也知曉自家小子們集體曠課以示對抗的事情。
果然,謝清風聲音清朗,擲地有聲,直接參奏國子監蔭監生無視學規,惰學嬉戲,藐視朝廷官學,若今日還未去國子監報道的話,依據《整飭學規敦勵士習條例》,已達黜退之限,他請旨準予執行以正學風!
話音落下,殿內卻沒掀起多少波瀾。
站在勳貴列中的鎮國大將軍虞懷,隻淡淡掃了謝清風一眼,連眼皮都懶得掀起。
參吧參吧,反正每隔一段時間,總會有看不過眼的禦史或者學官參上一本,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