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什麼?
要是助長這樣的風氣,誰還敢當老師?
最重風骨的言官禦史們早就將於林彈劾成了篩子,奏章雪片似的飛往通政司,痛斥其“德行有虧,不堪重任”、“以告密邀寵,壞朝廷風氣”。
但些彈章都被蕭雲舒一概留中不發,強行壓了下去。
最讓人詬病,也最讓那些按部就班熬資曆的官員們心頭滴血的,還是那“連升兩級”的破格殊寵。
真是好大的皇恩!
這恩寵太霸道了,幾乎是踐踏了所有人默認的官場晉升規則。他於林有何經天緯地之才?有何安邦定國的實績?不過是一次成功的檢舉罷了,憑什麼就能一躍而成四品大員,掌一方財賦重權?
當時謝清風年紀輕輕便擢升高位升至正三品大員,固然也引得不少人眼紅心酸,私下裡沒少嘀咕他升遷太快。可即便是最看他不順眼的人在細數他的履曆時,也不得不閉上嘴。
人家是堂堂正正的狀元及第,是百年難遇的三元及第!這是硬邦邦的科舉正途,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巔峰,光是這份才學,就足以讓人先敬三分。再者謝清風是實打實有過軍功的。在邊境那段日子是真刀真槍跟敵人周旋穩定過局麵的,這不是坐在衙門裡空談能得來的。
此外他還被下放到地方,踏踏實實做過一任知府,親民官的經曆讓他深諳地方政務的繁瑣與民生疾苦,這份曆練是京官們極為看重的資曆。更不用說,那畝產千斤的新糧種,可是惠澤萬民、功在千秋的大功德!這是看得見、摸得著的政績,足以青史留名。
這一樁樁累積起來,謝清風的每一次升遷,雖然快,但都有紮實的功績作為台階,讓人即便心裡泛酸也終究能說出一句“此子確有大才,非僥幸所致”,算是心服口服。
可請問於林有什麼?
說起來謝清風還挺感謝於林的,給他吸引了一大堆火力,以後他就不是升得最快的臣子了。
謝清風是真的不喜歡出風頭,他喜歡猥瑣發育。
“對了,”連意致突然湊近聲音壓低道,“清風,你聽說了麼?”
“什麼?”
“邵首....哦不,邵鴻裕......有消息了。”
謝清風翻動肉串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他。
他還真沒關注後麵邵鴻裕的事情了。
連意致舔了舔嘴唇,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:“昨天到的消息,他在流放路上,過了北地潼關之後,在一個驛站裡......畏罪自儘了。”
山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,炭火的劈啪聲和山下學子們的喧鬨聲,變得異常清晰。
“哦?”謝清風最終隻是淡淡應了一聲,將手中烤好的肉撒上一把細鹽,“消息確實?”
“朝廷的邸報是這麼說的。”連意致道,“說是押解官員發現的,留下了一封懺悔書,自陳罪孽深重,無顏再見君父百姓雲雲。”
謝清風將肉串分給連意致幾串,自己拿起一串慢慢吃著,“也好。”謝清風咀嚼著羊肉,味道不錯,“對他來說,或許是個解脫。對朝廷來說,也算是......塵埃落定了。”
連意致點點頭,灌了口酒笑道:“不過說真的,這幾日在部裡憋壞了,難得出來透透氣,還能跟咱們清風大人一起吃烤肉喝酒,倒也算美事一樁。”
謝清風莞爾,剛要開口,卻見不遠處的小徑上,幾個身著常服的侍衛快步走來,為首的正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亭子公公。
兩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。
小亭子走到近前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促道:“謝大人,連大人,陛下聽聞二位在此踏青也想來湊個熱鬨,陛下禦駕隨後就到,還請二位稍作準備。”
謝清風也有些意外,但他回神得比較快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小亭子道:“有勞李公公通報,臣等恭迎陛下。”
小亭子應了聲是後又快步退了回去。
原地隻剩下謝清風與連意致,兩人皆是哭笑不得。
“這可真是......”連意致撓了撓頭,語氣裡滿是無奈,“剛放鬆沒一會兒,就得打起精神迎駕,咱們這日子,還真是不得清閒。”
謝清風此時也顧不得什麼慎言不慎言的,苦笑道,“陛下既有興致,咱們自然得好好招待。”
“連兄先在這整一下烤架添些炭火,總不能讓陛下看到這亂糟糟的樣子,我去那邊看看學生,彆讓他們失了禮數。”
“好。”連意致應了聲。
沒過多久,遠處便傳來了腳步聲,謝清風抬頭望去,隻見蕭雲舒身著一身月白色常服,沒有穿龍袍也沒有帶過多的侍衛,隻跟著兩三個隨從緩步走來,神色比在朝堂上溫和了許多。
謝清風與剛趕回來的連意致連忙上前躬身行禮道:“臣謝清風(連意致),參見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