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屋爛炕,四處漏風的窗戶紙糊不住刺骨的寒意。
陳桂蘭癱在床上,身下的褥子早已被磨得稀爛,露出黑黃的棉絮。
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,餓得眼冒金星。
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“吱呀”一聲,房門被推開。
女兒陳翠芬和女婿李強走了進來。
兩人臉上沒有半點探望病人的關切,隻有不耐煩。
陳翠芬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,裡麵是半碗剩飯。
她把碗在陳老太麵前晃了晃,冷冰冰地開口:“老東西,想吃嗎?”
陳桂蘭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光亮,乾裂的嘴唇翕動著,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“想吃?”陳翠芬冷笑一聲,“那就告訴我,你藏了一輩子的那些寶貝,到底在哪?彆跟我裝糊塗,我爹死前可說了,家裡有東西。”
女婿李強也湊了上來,貪婪地掃視著這間家徒四壁的破屋。
“媽,你就說了吧,我們拿到東西,還能讓你吃口飽飯。不然……就這麼餓著吧。”
陳桂蘭的目光從女兒冷漠的臉上,移到女婿貪婪的嘴臉上,最後落在那碗飯上。
饑餓感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她的五臟六腑。
她屈服了,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顫巍巍地抬手指了指床下最裡側的一塊鬆動的地磚:“在……在那下麵……”
李強眼睛一亮,立馬趴在地上,三兩下撬開地磚,從裡麵掏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製首飾箱。
他迫不及待地打開,隻見裡麵金燦燦的鐲子、耳環和幾根金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誘人的光。
他和陳翠芬對視一眼,臉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笑容。
陳翠芬見目的達到,隨手將那碗餿飯塞到陳老太嘴邊,粗魯地灌進去。
一股難以忍受的酸臭味瞬間在陳老太口中炸開。
她下意識地偏過頭,含糊不清地抗議:“這……這是餿的……”
“啪!”一聲脆響。
陳翠芬直接將碗狠狠砸在地上,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她像是被點燃的炮仗,尖聲叫罵起來:“嫌餿?嫌餿就彆吃了!老不死的,給你口吃的就不錯了,還挑三揀四!反正東西已經到手了,留著你也是個累贅,就活活餓死吧!”
說完,她和李強抱著首飾箱子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門外傳來兩人肆無忌憚的大笑聲,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陳老太絕望地閉上了眼。
胃裡火燒火燎的疼,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。
她用儘全身力氣,從爛炕上滾了下來,用手肘一點點地往外挪。
她要去找點吃的,任何能填肚子的東西都行。
爬出屋門,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的外孫。
那個她從小捧在手心裡,什麼好東西都緊著他吃的寶貝金孫。
此刻,他正拿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,吃得正香。
“陽陽……我的好外孫……”
陳老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聲音嘶啞地哀求,“給外婆……給外婆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”
現在已經四十多歲的李陽陽轉過頭,看到在地上蠕動、渾身臟汙的外婆,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嘲笑。
他舉了舉手裡的饅頭,故意在陳老太眼前晃了晃,然後猛地一扭身,將整個饅頭都丟給了旁邊的一條土狗。
“呸!老不死的,真能活,早該死了!”他衝著陳老太吐了口唾沫,“這饅頭給狗吃,也不給你!”
土狗歡快地搖著尾巴,大口吞食著那救命的糧食。
陳老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饅頭,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。
她的身體一僵,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麵上,再也沒有了聲息。
她的靈魂輕飄飄地浮了起來,看著自己死不瞑目的屍體。
她看到女兒女婿拿著她的金首飾去城裡買了新衣服,看到她最疼愛的外孫開著新買的汽車在街上遛彎,沒有一個人再踏進她那間破屋一步。
一天。
兩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