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因為這樣,你哥結婚都是用的自己的工資,你嫂嫂嫁進來,我一分錢都沒給她。”
陳桂蘭的聲音不高,卻異常清晰,一字一句地傳進陳翠芬的耳朵裡。
“你嫁到李家,三天兩頭往娘家跑,今天拿米,明天拿麵,哪次我讓你空手回去了?”
可你是怎麼對我的?
你把我丟在茅草屋裡,大冬天一床被子都不給我,逼我交出傳家寶,不給我飯吃,活活把我餓臭!
這些,陳桂蘭都沒法說出來,隻能把上輩子的苦往肚子裡咽。
但好在一切都來的及,這輩子陳翠芬休想讓她當牛做馬。
陳翠芬的哭聲震天,疼得在院子裡到處竄。
可惜根本不是乾慣農活的陳桂蘭的對手,被打得嗷嗷叫。
“救命啊!媽,我錯了,我錯了!”
陳翠芬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媽,今天竟然會跟她算起賬來,還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
院子外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。
幾個愛看熱鬨的婆子媳婦已經扒著牆頭往裡看了。
“哎喲,這不是桂蘭家的翠芬嗎?咋坐地上了?”
“聽著像是在挨揍,為了點糧食?”
“翠芬也真是的,都嫁出去了,還老回來刮娘家的油水,她婆家不管飯啊?”
閒言碎語飄進院子,陳翠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她最是要麵子的人,現在被鄰居這麼看著,簡直比挨一頓打還難受。
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,跳著腳指著陳桂蘭的鼻子,把聲音拔得更高,試圖占領道德高地。
“媽!你怎麼能這麼說我!陽陽可是你親外孫!他想吃口餃子怎麼了?你現在心裡就隻有林秀蓮那個外人,連親外孫都不顧了!”
她故意把“外人”和“親外孫”幾個字咬得特彆重。
以往,隻要她這麼一說,陳老太立馬就會心軟。
可今天,陳桂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,打人絲毫不手軟。
“陽陽是我外孫,不是我親孫。他姓李,不姓陳。”陳桂蘭冷冷地開口,“林秀蓮肚子裡懷的,才是我陳家的根。”
這話一出,不光陳翠芬愣住了,連牆頭外麵看熱鬨的鄰居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話太重了。
在這個年代,傳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。
陳桂蘭這番話,等於直接把陳翠芬劃為了外人,把她和她兒子陽陽的地位,放到了孫媳婦和未出生的孫子之後。
陳翠芬氣得渾身發抖,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好!好!好!你個老糊塗!”她連說三個好字,“你為了一個外人,這麼作賤你親閨女!等你哪天躺在床上動不了了,你才知道誰是你親閨女。”
說完,她惡狠狠地瞪了陳桂蘭一眼,躲閃著往外衝。
“站住。”
陳桂蘭再次開口。
陳翠芬以為她媽後悔了,停下腳步,臉上帶著一絲得意。
“怎麼?現在知道錯了?這次必須給我拿二十斤白麵,再給我拿兩百塊醫藥費,不然我不會原諒你。”
陳桂蘭沒理她,徑直走到院子角落。
然後走到陳翠芬剛才坐過的地方,用力地掃了掃地上的土。
仿佛那裡沾了什麼臟東西。
“以後,沒事彆上我們家門。我沒空招待你。”
陳桂蘭頭也不抬,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,“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我以後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。”
這番連削帶打,比直接罵人還讓陳翠芬難堪。
她的臉皮火辣辣地疼,在鄰居們憋著笑的注視下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聽著院門被摔得“砰”一聲巨響,陳桂蘭才直起腰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趕走了陳翠芬,隻是第一步。
這時,大隊長的聲音在院子外麵響起。
“桂蘭嫂子,建軍小子從海島打電話過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