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海邊那片荒地走去。
礁石島的海風帶著鹹腥味,刮在臉上,有點黏膩。
可這股味道,在陳翠芬聞來,卻比院子裡那股糞水的惡臭要好聞一萬倍。
然而,這點小小的慰藉,在看到眼前那片所謂的“荒地”時,瞬間煙消雲散。
這哪裡是地?
這分明就是一片亂石灘!
土黃色的地麵上,到處都是齜牙咧嘴的石頭,大的像磨盤,小的像拳頭,盤根錯節的野草死死地扒著貧瘠的土壤,長得比人還高。
彆說種菜養鴨了,就是想在上麵走兩步,都得深一腳淺一腳,生怕崴了腳。
“我的天,這地方可真夠野的!”
“可不是嘛,不過收拾出來,地方可不小呢!”
“加油乾姐妹們,以後咱們的菜籃子就靠這了!”
跟陳翠芬的滿心絕望不同,同行的軍嫂們卻一個個摩拳擦掌,興致高昂。
她們常年隨軍,生活單調,又住在家屬院的樓房,沒有菜地,現在能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地,自己動手改善生活,是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李春花扛著鋤頭,走到陳桂蘭身邊,指著靠近海邊的一大片灘塗。
“桂蘭姐,你看那塊怎麼樣?離海近,取水方便,鴨子也能直接下海找吃的。”
陳桂蘭眯著眼打量了一番,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就那兒了。那地方平坦,石頭也少點,省力氣。”
她把鐵鍬往地上一插,回過頭,對著人群中的陳翠芬一揚下巴。
“翠芬,你過來。”
陳翠芬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,心裡一百個不情願。
“你力氣小,就乾點輕省的活兒。”陳桂蘭指著一片半人高的茅草,“看到那些草沒?你先把它們都拔了,再把地上的碎石頭撿到你那個背簍裡。活兒不重,慢慢乾。”
拔草?撿石頭?
陳翠芬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茅草和亂石,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。
這叫輕省的活兒?
她從小到大,連地都沒下過,十指不沾陽春水,現在要她乾這個?
可她不敢反駁,隻能拿起那把豁了口的鋤頭,有氣無力地走向那片草地。
她學著彆人的樣子,揮起鋤頭,結果那鋤頭重得很,她使出吃奶的勁,也隻是在地上刨了個白印,震得自己手腕發麻。
她乾脆丟了鋤頭,伸手去拔草。
那茅草的葉子邊緣鋒利得像刀片,她剛一用力,手上就被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口子。
“哎喲!”
她驚呼一聲,趕緊縮回手,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。
這活兒,根本不是人乾的!
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也不管地上臟不臟,把受傷的手指含在嘴裡,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,看著陳桂蘭,希望陳桂蘭心疼她,讓她休息。
這邊的動靜,自然沒逃過陳桂蘭的眼睛。
上輩子,陳翠芬就總是用這種眼神,她這個當媽的心軟,每次都舍不得。
等她癱在床上了,才知道一切都是陳翠芬裝的,就為了多使喚她。她還和李強在背後笑她這個媽傻乎乎的,說她天生就是做保姆的命。
這一次,陳桂蘭才不會上當。
她收回視線,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麵,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地喊道:“姐妹們,光這麼乾活,是不是有點沒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