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不大,到處都是用石頭壘起來的房子,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海腥味和魚乾的鹹香味。
李春花的表哥早就在村口等著了,領著她們去了那個孵鴨苗的養殖戶家裡。
院子裡,幾百隻毛茸茸的黃色小鴨子擠在一起,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,看著就喜人。
李春花興高采烈地跟老板討價還價,陳桂蘭則裝作不經意地跟老板娘拉起了家常。
“大妹子,你們這村子可真熱鬨,看著家家戶戶人丁都挺興旺啊。”
老板娘是個爽快人,一邊抓鴨苗一邊笑著搭話:“可不是嘛,我們這靠海吃海,日子還過得去。就是年輕人留不住,都想往外跑。”
“哎,都一樣。”陳桂蘭歎了口氣,話鋒一轉,“說起來,我年輕時候還聽說過你們村有個很厲害的媒婆,叫……叫什麼來著,好像是叫何三姑?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,還在做媒嗎?”
她裝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。
“何三姑?”老板娘撇了撇嘴,手上的動作都停了,“大姐,你可彆提那個女人了,晦氣!一肚子壞水,專乾些損陰德的事兒!”
陳桂蘭心裡一動,麵上卻裝出好奇的樣子:“哦?怎麼說?”
“她早就不是什麼媒婆了!”老板娘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些,“她自己沒兒子,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女娃娃養著,長得跟她和她那死鬼男人一點都不像,水靈得跟畫兒裡的人似的,長到五歲的時候,眼睛居然變成了異瞳。村裡人都說那不是她親生的。”
陳桂蘭的心顫抖了。
水靈得跟畫兒裡的人似的,還跟他爸一樣繼承了少數民族的異瞳……
一定是她的妞妞。
“後來呢?那女娃娃呢?”陳桂蘭用儘全身力氣,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。
“還能在哪?”老板娘一臉鄙夷,“養到五六歲,被一對路過的大老板夫婦看中了,收養成女兒帶走了。從那以後,那何三姑就很少在村裡待著了,八成是拿著賣閨女的錢,去外麵快活了!”
大老板……收養……
這幾個字鑽進陳桂蘭的耳朵裡,讓那顆被攥緊的心,稍微鬆開了一點點。
如果妞妞真的被一個有錢的大老板收養了,那至少……至少不會再受苦了。
老板娘還在絮絮叨叨地罵著何三姑不是個東西,李春花也談好了價錢,興衝衝地跑了過來。
“桂蘭姐,都說好了!老板答應幫咱們送到灘塗去!”
“春花,你辦事,我放心。老板娘,後來那個女娃娃的去向你們知道嗎?”
老板娘搖頭,“不清楚,隻知道是一對有錢老板,夫妻倆都和藹可親,手裡還牽著一個男娃娃,家裡祖傳都生男孩,就缺個女娃娃。所以看到那丫頭喜歡得緊,給了何三姑老大一筆錢呢。”
陳桂蘭有些失望,茫茫人海,要去哪裡找一個十幾年前路過此地的、不知名姓的“大老板”?
這輩子,她還有可能見到她的妞妞嗎?
就在陳桂蘭滿心難過時,老板娘突然一拍大腿,“我想起來了,那對夫婦男的好像姓程,他們好像是從港城來的,就說是要在我們大陸定居。我記得當時聽到時,我還說丫頭福氣好。”
陳桂蘭激動地握住老板娘的手,“大姐,你還記得他們說要去哪裡定居嗎?”
“消息都是當時何三姑炫耀的時候透露的,再多的我們也不清楚了,要說最清楚的人,肯定是何三姑沒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