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之所以坐在這裡跟你廢話,隻是想快一點,再快一點見到她而已。”
“你說了,或許能給你自己爭取一個寬大處理。你不說,也礙不著我找女兒。你自己掂量吧。”
說完,陳桂管站起身,作勢就要往外走。
這一招,徹底擊潰了何三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對啊,人家兒子是當兵的,路子野得很,自己不說,人家遲早也能查到。
自己要是嘴硬到底,唯一的下場就是死路一條!
“等等!”她嘶聲喊道,“我說!我全都說!”
陳桂蘭的腳步頓住,緩緩轉過身。
何三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癱在椅子上,喘著粗氣,眼神晦暗。
“你女兒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被我賣了。”
儘管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,可親耳聽到“賣了”這兩個字,陳桂蘭的心還是像被一把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,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賣給了誰?”
何三姑的思緒像是飄回了十四年前。
“那年我男人在外麵賭錢,欠了一屁股的債。追債的人天天上門,再不還錢就要剁了他的手。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……”
“正好那時候,我從一個港城來的老板嘴裡聽說,他有個朋友,也是港城來的,姓程。兩口子結婚多年,就生了一個兒子,做夢都想要個女兒。他們正準備從港城搬到羊城來定居,還說要是能在這邊領養一個合心意的女兒,給多少錢都願意。”
何三姑說到這,三角眼裡又冒出了貪婪的光。
“我當時就動了心思。招娣,就是你女兒,我養了五六年了,養不熟,我找到那對港城來的夫婦。他們看了招娣,很喜歡她,就給了我一筆錢買下了招娣。”
“那你帶過來的那個孩子呢,又是誰的娃?”
何三姑不在乎的撇嘴,“我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娃,當時我去你們村附近,有個女人找到我,說給我一筆錢,讓我幫她換個孩子。那個孩子是她帶過來的,好像是她的娃。”
屋子裡的空氣沉悶得像一塊濕透了的棉絮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何三姑徹底垮了,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
她交代了,把那個港城程家買走親女兒招娣的事情,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個乾淨。
“那對姓程的夫婦,男的叫程德海,女的叫什麼我忘了。他們當時給了我五千塊錢,還說會把招娣當親生女兒疼,以後會帶她回港城,讓她過好日子。”
五千塊!
在八十年代初,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數字。
一個萬元戶就能在村裡橫著走的年代,五千塊,夠蓋好幾棟青磚大瓦房了。
陳建軍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,青筋暴起,他恨不得現在就一槍崩了眼前這個女人。
可陳桂蘭卻異常地冷靜,她盯著何三姑,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:“你剛才說,當年是有人給你錢,讓你幫忙換孩子?”
何三姑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問你,那個女人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