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那暗無天日的牢房,周大腳就嚇得魂飛魄散。
她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,猛地一掙,甩開一個戰士的手,轉身就想往院子外頭沒人的地方衝。
“想跑?”
另一個戰士眼疾手快,一個箭步上前,反剪住她的胳膊,將她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!放開我!你們不能抓我!”周大腳臉貼著冰涼的地麵,嘴裡啃了一嘴泥,還在聲嘶力竭地喊,“我兒子是營長!他深受領導看重!我要讓他把你們都趕出去”
她還想拿兒子的職位當護身符,卻根本沒意識到,這次她捅的簍子,早就不是家屬院裡雞毛蒜皮的小事了。
就在這時,一輛吉普車在家屬院門口停下。
車門打開,曹兵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他才被從禁閉室放出來,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,胡子拉碴,眼窩深陷,身上的軍裝也帶著一股子頹敗的褶皺,哪裡還有半點往日的意氣風發。
他一言不發地往自家院子走,還沒到門口,就看到了被兩個糾察按在地上、狼狽不堪的母親,以及旁邊抱著孩子、哭哭啼啼的妻子。
整個家屬院的人,都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家。
那一道道目光,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紮在他的背上。
被按在地上的周大腳也看到了他。
那一瞬間,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眼睛裡爆發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兒子!兵兒!你回來了!你快救救媽啊!”
她用儘全身力氣,朝著曹兵的方向伸出手,淒厲地哭喊著。
“他們要抓我!他們要抓我去坐牢!兒子,你快告訴他們,媽不是故意的!快救救媽啊!”
曹兵的嘴唇動了動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他才從禁閉室出來,一個月不見天日,整個人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。
身上的軍裝穿得還算整齊,可那股子精氣神,卻像是被抽走了,隻剩下一具空蕩蕩的皮囊。
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看著他。
那些目光,有痛快的,有憐憫的,有好奇的,有鄙夷的。
一道道,一束束,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,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背上,紮進他的骨頭裡。
他看到了被糾察按在地上的母親,看到了她身旁抱著孩子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妻子劉紅梅,看到了劉紅梅臉上那新鮮的、被周大腳抓出來的血痕。
他還看到了不遠處的陳桂蘭、陳建軍他們……
曹兵徑直走到了周大腳麵前,停下。
“媽。”
周大腳聽到兒子的聲音,哭嚎聲一頓,眼裡迸發出更亮的光:“兒子!你快讓他們放開我!我是你媽!他們不能這麼對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