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,一碗鹹菜疙瘩,還有一碗見了底的稀粥。
陳金花拿著筷子,卻一口也吃不下去。
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頭發也亂糟糟的,哪裡還有半點以前算計人時的精明樣。
門外傳來一陣狗叫,她手一哆嗦,筷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又怎麼了!這都多少天了,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!”她男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,“飯也不吃,活也不乾,地裡那幾畝玉米都快讓草給淹了!你這是想乾啥?想把這個家作成啥樣?”
陳金花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她能說什麼?說她掉包了親外甥女?說她現在怕得要死,怕那個被她害了半輩子的親姐姐回來,把自己送進監獄?
“嚴打……坐牢……死在裡頭……”陳桂蘭在電話裡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魔咒一樣,日日夜夜在她腦子裡盤旋。
她總覺得村裡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,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秘密,都在背後指指點點。
“吃不下就彆吃了!彆在這礙眼!”男人摔下筷子,端著碗出去了。
屋裡隻剩下陳金花一個人,對著一桌冷飯,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恐懼像一條毒蛇,緊緊纏著她的心臟,讓她喘不過氣。
每天晚上一睡覺,就夢到自己陳桂蘭陳建軍一家,夢到自己被揍,被公安帶走勞改。
自從上次接完陳桂蘭的電話,她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與這邊的愁雲慘淡截然不同,海島的陳家小院裡,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中飯的準備工作,堪比一場小型戰役。
院子裡的桌子成了臨時操作台,那隻威風凜凜的大龍蝦被陳桂蘭按在案板上,手法利落。
“高鳳說這東西要先放尿,不然肉會發苦。”陳桂蘭一邊說著,一邊用一根筷子從龍蝦尾部的小孔插進去,一股清水立刻流了出來。
程德海和付美娟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,他們吃過不少龍蝦,卻從沒見過怎麼處理的,還真是長了見識。
“媽,這海鰻滑不溜丟的,怎麼弄啊?”程海珠拎著那條還在掙紮的大海鰻,有點無從下手。
“這個交給我。”陳建軍正好從外麵回來,剛進院子就卷起了袖子,“對付這種滑頭,得用巧勁。”
他從廚房拿來一把粗鹽,均勻地抹在海鰻身上,用力搓了幾下,那層滑膩的黏液立刻就被搓掉了。手起刀落,很快就把海鰻處理得乾乾淨淨。
“哥,你行啊!”程海珠衝他豎起大拇指。
陳建軍得意地一揚眉:“那當然,你哥我當年在炊事班可不是白待的。”
“你就吹吧,”陳桂蘭笑著揭他老底,“當年你非要學分家做烤雞,把雞用鐵桶罩著堆柴火烤,說要做桶烤叫花雞,烤了一個小時,打開鐵桶,雞的毛被燒光了,但雞還活著,呲溜一下就跑了。最後還是我給你收拾的爛攤子。”
“媽!”陳建軍的臉瞬間就紅了,“陳年舊事了,您怎麼還提啊!給我留點麵子!”
“哈哈哈哈!”院子裡響起一片笑聲。
程海珠笑得最歡,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哥哥小時候的糗事,覺得特彆新鮮,見陳建軍不好意思,在一旁看熱鬨不嫌事大,“媽,你再多說的。嫂嫂愛聽。”
陳建軍翻了個白眼,“你彆教壞秀蓮,她才不是這樣的,她不喜歡聽。”
結果話音剛落,林秀蓮就笑著道:“誰說的,我喜歡聽。媽,你多說點。”
程海珠攔著林秀蓮的胳膊:“我就說了,嫂嫂愛聽。”
陳建軍看著兩人對視一笑,吃醋了,“好啊,你倆聯合起來欺負我。媽,你女兒和你兒媳婦欺負你兒子。”
陳桂蘭一邊給海膽開殼,用小勺子把裡麵金黃色的海膽黃一勺勺挖出來,小心地放進碗裡,準備做海膽蒸蛋。
聞言,抬起頭,茫然道:“啊?你剛才說什麼了,我什麼都沒聽到,海珠,秀蓮,你們想聽是吧,我多說點。”
陳建軍:“……”
為什麼受傷的人總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