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聽完,心裡像是空了一塊。
這閨女才在身邊待了幾天啊?
好不容易母女倆才熱乎起來,怎麼就要走了?
她張了張嘴,想說能不能再多住兩天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女兒有本事,是廠裡的骨乾,這是好事。
不能因為自己這點私心,就耽誤了正事,更不能拖了國家的後腿。
“既然是機器壞了,那是大事,耽誤不得。”
“定好啥時候了嗎?”陳桂蘭穩了穩神,問。
“明天。”
程海珠小聲說,“剛才我聽廣播裡說,明兒個有趟客船複航,雖然運輸船還得停幾天,但這客船能走。”
“我得趕那趟早班船,不然廠裡要是停工太久,損失太大了。”
“明天啊……”
陳桂蘭喃喃重複了一遍,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這也太快了。
一點準備都沒有。
“行,這是大事,媽不攔你。”
陳桂蘭把手裡的泥巴一拍,剛才那股子種菜的勁頭全散了。
她把鋤頭從程海珠手裡拿過來,“既然明天要走,這地裡的活你就彆沾手了。”
“趕緊去洗把臉,把你那些衣服收拾收拾。”
程海珠看著老太太有些落寞的背影,心裡也不好受,拉住陳桂蘭的袖子晃了晃。
“媽,我又不是不回來了。等我把那機器修好了,我不忙了再來看你和嫂子。”
“還得看著我大侄子出生呢。”
陳桂蘭拍拍她的手背,勉強擠出個笑臉:“媽知道,媽就是……就是想給你帶點東西。”
她轉身就往屋裡走,腳步邁得飛快,嘴裡還念叨著。
“之前新做的蝦乾我看乾透了沒有,那個好帶。”
“還有台風前做的辣椒醬,你愛吃那口,廠裡食堂飯菜淡,你得帶著下飯。”
“對了,上次那魚乾,我看還得再炕一下,不然路上怕返潮……”
看著老太太風風火火去忙活的樣子,程海珠眼圈一紅,吸了吸鼻子,沒敢再說什麼,趕緊跟著進了屋。
陳桂蘭一進堂屋,就開始翻箱倒櫃。
她恨不得把家裡那點好東西全給閨女塞包裡帶走。
一邊收拾,她突然想起有個頂重要的東西,那天台風來得急,她怕受潮,給順手塞進建軍那屋的大櫃頂上了。
那是一罐子那是她特意托托春花從老鄉家裡買來紅糖,家裡女同誌都有,美娟也帶了一罐回去,海珠的還沒給她。
閨女胃寒,每個月那幾天都疼得直不起腰。
陳桂蘭走到陳建軍和林秀蓮的屋門口,剛想推門,手又縮了回來。
建軍那呼嚕聲震天響,隔著門板都能聽見,顯然是累狠了,睡得正沉。
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,裡麵除了呼嚕聲,也沒彆的動靜。
但這會兒不拿,怕一會兒忙忘了。
陳桂蘭壓低了嗓門,手指關節在門框上輕輕扣了兩下。
“秀蓮?醒著沒?”
沒兩秒,裡麵傳來林秀蓮輕輕柔柔的聲音:“媽?門沒鎖,你進來吧。”
陳桂蘭這才輕輕推開一道縫,側身鑽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