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!等我大侄子出生了,我一定回來!”
程海珠的聲音順著海風傳過來,帶著哭腔,卻又透著股堅定的勁兒。
陳桂蘭站在碼頭上,踮著腳尖,一直揮著手,直到那艘船變成了一個小黑點,消失在海平麵上,她也沒把手放下來。
晨光破開雲層,灑在海麵上,波光粼粼。
陳建軍走過去,攬住母親的肩膀。
“媽,走吧。海珠是去乾大事的,咱們得替她高興。”
陳桂蘭回過神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那股子離愁彆緒都壓下去。
“對,高興。我家海珠有出息,是國家的棟梁。”
老太太挺直了腰杆,轉身往回走,步子邁得依舊穩健。
離彆是為了更好的重逢。
隻要家在這裡,根在這裡,就算分散各地,也總有相聚的時候。
海珠這一走,家裡頓時冷清了不少。
陳桂蘭早起做飯,習慣性地往鍋裡抓了四把米。等水開了,米湯咕嘟咕嘟冒泡,她拿著勺子要去盛飯,才猛地反應過來。
她愣了愣,把多出來的那碗米湯倒回鍋裡,又把剛才特意拿出來的那碟子油潑辣子給蓋上。
“媽,怎麼了?”
林秀蓮扶著肚子從裡屋出來,看婆婆對著灶台發呆,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。
“沒事,老糊塗了,又多煮了一人的飯。”
陳桂蘭回過神,用圍裙擦了擦手,趕緊過去扶兒媳婦,“你怎麼起來了?大夫不是說了嗎,要多休息。”
林秀蓮現在的肚子大得嚇人,像是在衣服裡塞了個大西瓜。
加上懷的是雙胞胎,看著比人家要生的還顯懷。
腳腫得像發麵饅頭,稍微走兩步就喘。
“躺得腰疼,出來透透氣。”
林秀蓮笑著坐下,看著桌上那碟辣子,輕聲說:“海珠是個有大主意的人。您彆太擔心。”
“我不擔心她,那丫頭皮實,到哪都能活。”
陳桂蘭嘴硬,把熱好的牛奶遞過去,“我就是怕她在外頭吃不好,廠裡的大鍋飯油水少,她又是長身體的時候。”
雖然嘴上這麼說,可陳桂蘭心裡還是空落落的。
前幾天乾活的時候,總覺得身後跟著個小尾巴,喊一聲“海珠”,沒人應,這才想起來閨女不在身邊了。
不過這股子離愁彆緒沒持續太久,就被另一樁大事給蓋過去了。
林秀蓮的預產期快到了。
為了保險起見,學校那邊給她批了假,讓她提前回家待產。
陳建軍雖然沒說什麼,但每天回來越來越早,有時候甚至中午都跑回來一趟,哪怕隻是看一眼,喝口水又匆匆走了。
家裡的氣氛,隨著那個大肚子的每一次起伏,變得越發緊張。
陳桂蘭更甚。
她把家裡的活計全包圓了,連掃帚都不讓林秀蓮摸一下。
白天盯著兒媳婦吃飯、喝水、遛彎,晚上還得起夜兩三次,去聽聽裡屋的動靜。
有一回半夜,林秀蓮就是翻個身,床板“吱呀”響了一聲。
陳桂蘭連鞋都沒穿,光著腳就衝進去了,手裡還攥著那把切菜刀,把剛醒的陳建軍嚇了一大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