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,這才淩晨三點半。您穿成這樣,又是紮褲腿又是包頭的,還要拿手電筒,這是要去哪兒?”
陳桂蘭係緊了腰帶,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。
“還能去哪,當然是去供銷社搶豬肉。因為台風,運輸船都多久沒來了,現在就供銷社可以買到肉,每天那麼幾頭都是從老鄉家裡收的,整個島上的眼睛都盯著。不去早點,連根豬毛都搶不著。”
陳建軍有些哭笑不得:“那您也不至於穿成這樣吧?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進飛賊了。”
“你懂個屁。”
陳桂蘭懟起兒子來毫不留情,“這大半夜的海風多硬?濕氣多重?還有那蚊子,毒得跟針紮似的,上次做的蛇油膏都沒多少了。我不包嚴實點,回來一身包不說,萬一吹感冒了,傳染給秀蓮咋辦?”
提到林秀蓮,陳建軍不吭聲了。
“再說了,穿黑的不顯眼。排隊的時候要是有人插隊,我這一身看著不好惹,也沒人敢硬擠我。”
老太太這鬥爭經驗,簡直豐富得讓人咋舌。
陳建軍看著親媽這副全副武裝的樣子,心裡有點發酸,又有點想笑。
“媽,我去吧。”
他伸手要去接那個布袋子,“我有力氣,跑得快。這種力氣活兒哪能讓您去。”
陳桂蘭身子一扭,靈活地躲開了他的手。
“拉倒吧你。”
她一臉嫌棄地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,“就你?你知道哪塊肉是前槽,哪塊是夾子?你知道那切肉的老張頭刀法咋樣,怎麼讓他彆給你切一堆肥膘壓秤?”
陳建軍撓了撓頭:“肉就是肉,還分那麼多講究?”
“看吧,我就知道。”
陳桂蘭把布袋子往懷裡一揣,壓低聲音教訓道:“那老張頭看著老實,但是看人下菜碟。生人去買,他那刀稍微偏一偏,二斤肉能給你切出半斤骨頭渣子。這事還得我出馬。”
陳建軍被批得體無完膚。
他在戰場上能指揮千軍萬馬,在這菜籃子的戰場上,確實是個新兵蛋子。沒人跟他說買哪塊,他直接抓瞎。
”那我陪您去。”說著就去拿陳桂蘭的籃子。
陳桂蘭躲開,“彆,就買個肉,哪用得著兩個人。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,就在家好好陪陪秀蓮。”
“行了,彆磨嘰。”
陳桂蘭看了眼門外,“春花和小王媳婦還在外麵等我,我就不跟你多說了,你回去接著睡吧,我走了。”
說完,老太太也不管兒子啥表情,提著馬紮,挎著布袋,貓著腰,動作矯健地拉開門栓,鑽進了漆黑的夜色裡。
院子外頭,果然已經有了動靜。
陳桂蘭剛出院門,就看見大榕樹底下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。
也沒人開手電筒,都怕光亮晃著彆人睡覺。
“陳大姐?”
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點興奮。
是李春花。
“來了。”
陳桂蘭快步走過去。
借著微弱的星光,能看清這幾個人也是全副武裝。
李春花頭上頂著個破草帽,手裡居然還提著個暖水壺。
旁邊的小王媳婦更誇張,直接披了件軍大衣,手裡攥著個板磚。
“小王,你拿磚頭乾啥?”陳桂蘭嚇了一跳。
小王媳婦嘿嘿一笑,露出一排大白牙:“占座啊!嬸子你是不知道,上次我去晚了,就因為沒東西占座,被人硬生生擠出來了。今天我也學精了,磚頭往那一放,看誰敢動。”
“這丫頭,也是個狠人。”
陳桂蘭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走走走,趕緊的。聽說今天就兩頭豬,去晚了咱們隻能喝西北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