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一聲令下,陳建軍麻利地把灶坑裡的柴火退出來,埋進草木灰裡。
陳桂蘭拿過一個乾淨的搪瓷盆,上麵架個漏勺,把油渣撈出來,瀝乾油份。
剛出鍋的油渣,個個金黃酥脆,還在滋滋冒油。
這還不算完。
陳桂蘭從櫥櫃裡摸出一個玻璃罐子,那是她平時金貴得不行的白糖。
她抓了一把白糖,趁著油渣還熱乎,均勻地撒了上去,然後端著盆簸了兩下。
白糖遇到熱油渣,瞬間融化了一部分,掛在酥脆的外皮上,亮晶晶的。
“來,趁熱吃!”
陳桂蘭先捏了一塊最大的,吹了吹,遞到剛從屋裡出來的林秀蓮嘴邊。
“小心燙。”
林秀蓮張嘴咬住。
“哢嚓”一聲。
酥,脆,香,甜。
牙齒破開酥脆的外殼,裡麵還沒完全煉乾的一點點油脂在嘴裡爆開,混合著白糖的顆粒感和甜味,那種滿足感,簡直能從舌尖一直衝到天靈蓋。
“好吃嗎?”陳桂蘭笑眯眯地問。
“好吃!”林秀蓮眼睛亮晶晶的,“比以前吃的點心都好吃,真香!”
“那是,這點心哪有這現煉的油渣香。”陳桂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。
陳建軍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,伸手抓了幾個,也不吹就往嘴裡放,燙得他直哆嗦。
“啪!”
手背上挨了一巴掌。
“臭小子,這麼燙就往嘴裡塞,也不怕把嘴燙禿嚕皮兒?”陳桂蘭瞪了他一眼。
陳建軍嘿嘿一笑,也不惱,“我皮糙肉厚,不怕燙。“說著在衣服上蹭了蹭手,趁著親娘不注意,飛快地又捏了一塊塞進嘴裡。
“唔!香!真香!”陳建軍一邊嚼得嘎嘣脆,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,“還是媽的手藝好,這油渣火候絕了,多一分焦,少一分膩。”
陳桂蘭看著兒子兒媳吃得香,心裡比自己吃了蜜還甜。
可看著看著,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眼神飄向了遠處的海麵。
“媽,咋了?”陳建軍敏銳地察覺到了老娘的情緒變化,咽下嘴裡的油渣問道,“是不是累了?”
“沒。”陳桂蘭歎了口氣,目光有些悠遠,“我是想海珠了。不知道工廠的事有沒有解決,那丫頭性子倔,報喜不報憂,受了委屈也不肯說。”
陳建軍把手裡的油渣咽下去,神色也正經起來:“媽,你彆瞎操心。海珠那本事你還不知道?她那腦子比我還好使,又是見過大世麵的,幾個老頑固還能難住她?再說,還有程叔叔他們在呢。”
“理是這個理,可當娘的哪有不牽掛的。”陳桂蘭把盆裡的油渣分出一小碗,留著做餡兒,剩下的放在桌上,“建軍,你一會兒吃完飯,去服務社給海珠打個電話。告訴她家裡認乾親的事,也問問她那邊的情況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陳建軍點頭應下,“等天大亮了,我先去借桌椅,再去服務社。”
“嗯,去吧。跟她說,我想她了。”陳桂蘭轉過身,借著收拾灶台的動作,抹了一下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