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小梅嗑著瓜子站在鄰居家,斜著眼往這邊瞅。
她沒收到請柬,不能蹭吃蹭喝,心裡酸得像喝了二斤陳醋。
看著李春花忙前忙後,她啐了一口瓜子皮:“李春花一家也是傻子,人家辦席麵,她倒好,自己忙活上了,欠得慌。也不見人家賣衣服賣糖水帶著她賺錢。”
鄭嫂子在一旁聽到,道:“潘嬸子,人家春花和陳大姐關係好,願意幫忙,你管得著嗎?”
“我管不著乾你什麼事,你這麼幫陳桂蘭說話,也沒見人家請你啊?”
鄭嫂子:“我可沒某些人厚臉皮,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有些人啊,就是見不得彆人好。”
潘小梅呸了一口,“有什麼了不起,不就是認親宴嗎?一個乾親而已,算不上什麼正經親戚,指不定人家根本沒拿這當回事,也就陳桂蘭剃頭挑子一頭熱。”
“等著看吧,何醫生家世好,指定看不上他們家,彆送幾匹布就過來了,陳桂蘭拿出這種架勢,那才真是笑掉人家大牙了。”
“那潘嬸子你可要瞧好了,彆眼瞎心盲,看不得彆人好。”鄭嫂子不再理會,轉身進屋去了。
旁邊路過的小戰士也聽到了潘小梅的話,沒搭理她,反而加快腳步往陳家跑,手裡還提著兩瓶好酒,大聲道:“陳團……不對,陳副團,這是政委讓我送來的!”
潘小梅的臉僵了一下。
政委都送酒了?
真是奸猾,居然借著這個機會巴結領導,哪像他們這些人,隻會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。
果然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兒子,這世道真是不公平,像陳建軍這種取巧的人居然也能當副團長,而她兒子隻能當個副營長。
陳家院子裡,香味開始霸道地往外鑽。
那是油炸鍋包肉的味道。
陳桂蘭是東北人,今兒這席麵上特意加了這道硬菜。
裡脊肉切得大片,掛上澱粉糊,下油鍋炸兩遍,第一遍定型,第二遍酥脆,最後烹入糖醋汁,那是老遠就能聞到的酸甜焦香。
緊接著是紅燒肉的悶香,那是用了炒糖色,加了八角桂皮和她帶來的大醬慢火煨出來的,肥而不膩。
再混合著海鮮特有的鮮味,整個家屬院上空仿佛都籠罩在一層名為“饞死人”的雲霧裡。
林秀蓮坐在屋簷下,手裡拿著筆,在一個紅皮本子上記著借來的物件。
“王嫂子家,兩把竹椅。”
“周嫂子家,十個大瓷碗。”
她字跡娟秀,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陳建軍抽空過來,給她倒了杯溫水:“累不累?進屋躺會兒?”
“不累。”林秀蓮笑著搖頭,看著滿院子的煙火氣,“聽著大夥說話,心裡踏實。”
日頭漸高,家屬院裡的喧鬨聲也大了起來。
陳建軍動作麻利,把借來的桌椅在院子裡擺成了兩排。桌上鋪著紅紙剪的喜字,雖說不是結婚,但這紅彤彤的顏色看著就喜慶,把前些日子那股子憋屈氣衝散了不少。
陳桂蘭換了身乾淨衣裳,深藍色的的確良褂子,下麵是黑褲子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在腦後挽了個髻,插著一根金簪子。整個人往那一站,精神抖擻,哪像個剛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早上的老太太。
“大娘,我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