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陽光順著窗戶縫鑽進來,照得屋裡暖洋洋的。
馬大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兩把拚起來的椅子上呼呼大睡,呼嚕聲打得震天響,完全不管兒媳婦餓不餓,傷口疼不疼。
陳建軍去食堂打了早飯,陳桂蘭從家裡帶的保溫桶也派上了用場。
蓋子一掀,那一股濃鬱的花生豬蹄湯味兒,瞬間霸占了整個病房。
湯色奶白,上麵飄著幾顆紅枸杞,豬蹄燉得軟爛脫骨,一看就是費了功夫的。
“秀蓮,快趁熱喝。”陳桂蘭盛了一碗,細心地吹了吹浮油。
隔壁床,馮金梅剛醒,正啃著昨晚剩下的半個涼饅頭。
聞著這香味,她喉嚨忍不住滾動了一下,手裡那硬邦邦的饅頭更是難以下咽。
馬大腳從剛才起醒了就一直沒吭聲。
她那個角度,透過布簾子的縫隙,剛好能瞧見陳家那邊的動靜。
那兩個孩子,尤其是那個帶把的小子陳安平,那小臉蛋紅潤得跟個蘋果似的,哭聲也洪亮。
再看看自家這邊,兒媳婦剛做完手術,臉色慘白地躺在那,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。
孩子也沒抱過來,說是還要在保溫箱裡觀察。
丫頭片子,死了就死了,她沒直接溺死在尿桶裡就不錯了,要不是那個多管閒事的何醫生說溺死女娃會影響兒子的前途,她說什麼都不舍得花這個冤枉錢。
馬大腳心裡那股酸水直往上反。
陳家那老太太命也太好了,兒媳婦第一胎就抱倆,還有個帶把的。
自家這個不爭氣的東西,花了那麼多錢,遭了那麼大罪,生個丫頭片子還得住保溫箱燒錢。
要是能把那男娃的福氣借過來點就好了。
到了下午,馬大腳去水房洗尿布。
剛好聽見兩個打掃衛生的阿姨在角落裡閒聊。
“哎,你聽說了沒?昨天產科那個3床,想要兒子好多年了,終於生了個大胖小子。”
“那有啥,我還聽說這次之所以能生兒子是因為用了個偏方呢。說是要是想生兒子,就得喝童子尿。尤其是那種剛出生的、身體壯實的男娃的頭幾泡尿,那是陽氣最足的。女人喝了,保準下一胎生兒子。”
“真的假的?這麼神?”
“那還有假?我老家那邊都這麼說。這叫‘引子’,把肚子裡的陰氣衝了,兒子自然就來了。”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馬大腳正在搓尿布的手猛地停住了。
童子尿?
生兒子?
陳家那個剛出生的兒子不就是現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