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京市生活畫報》……”林秀蓮輕聲念著上麵的字。
“對,就是這個。”劉含香眼裡閃著光,“我看過你的畫,雖然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學院派,但勝在細膩、真實,特彆有生活氣息。我覺得你肯定行。”
陳桂蘭在旁邊聽著,把切好的蘋果遞給幾人,插了一句嘴。
“那是,我兒媳婦畫畫可好看了。把我畫得跟那電影裡的老太君似的,威風著呢。”
屋裡幾人都笑了起來。
“嫂子,你就試試唄。”高鳳也鼓勵道,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要是真能發表,那可是咱們海島家屬院的光榮。”
林秀蓮握緊了手裡的信封,心裡的那團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。
這些年經曆的風風雨雨,讓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經也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才女。
“好,我試試。”林秀蓮抬起頭,眼神亮晶晶的,“謝謝你,含香。等我過稿了,請你吃飯。”
“那感情好,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了。”劉含香笑著應下。
幾個人又圍著孩子逗弄了一會兒,怕打擾林秀蓮休息,沒坐太久就起身告辭了。
“陳大姐,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言語一聲,咱兩家不遠。”李春花臨走前又囑咐了一句。
送走了客人,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但隔著一道布簾子,另一邊的氣氛卻陰沉得嚇人。
馬大腳坐在折疊椅上,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剛才李春花送來的那堆東西。
紅糖、雞蛋、還有那個什麼麥乳精,那可是金貴東西,一般人過年都舍不得買。
再看看自己這邊桌上,除了兩個涼饅頭和一個鹹菜疙瘩,啥也沒有。
“什麼東西,顯擺個沒完。”馬大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酸溜溜地嘟囔,“不就是生了個帶把的嗎,看把她們能耐的。”
床上的馮金梅縮在被子裡,聽著隔壁的熱鬨,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。
同樣是生孩子,人家那是眾星捧月,自己這邊卻是冷鍋冷灶。
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,號喪呢?”馬大腳聽見動靜,扭頭就罵,“你要是爭氣點,生個兒子,我不也把你供起來?沒用的東西,還要老娘在這伺候你。”
馮金梅咬著嘴唇,不敢出聲,把頭埋進了枕頭裡。
馬大腳罵了幾句覺得沒意思,眼神又不自覺地飄向了陳家那邊的嬰兒床。
那個裝著紅糖雞蛋的籃子就放在嬰兒床邊上。
但她真正眼饞的,不是那些吃的。
是那個剛出生的小子。
她腦子裡全是下午聽那個清潔工說的話——“童子尿,引子,喝了下胎必生男”。
馬大腳越想越覺得心裡癢癢。
自家兒媳婦這胎算是廢了,這要是下一胎還是個丫頭片子,那他們老張家的香火豈不是要斷了?
不行,絕對不行。
那個偏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
隻要弄到那陳家小子的尿,給金梅灌下去,把肚子裡的晦氣衝一衝,下回肯定能懷個大胖孫子。
馬大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這陳家的福氣這麼旺,借一點怎麼了?
夜色漸漸深了。
海島的夜晚格外安靜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海浪聲。
病房裡的燈早就關了,隻有走廊透進來的一點昏黃光亮。
陳建軍累了一天,躺在折疊床上早就睡熟了,呼嚕聲打得極其有節奏。
陳桂蘭雖然也閉著眼,但腦子卻始終繃著一根弦。
調換女兒的事讓她心有餘悸,哪怕是睡覺,也不敢完全睡熟,稍有點風吹草動就能醒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