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瞅著那小身板,心裡咯噔一下。
沈青彥這孩子,平日裡最是人小鬼大,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,這會兒卻跟個霜打的茄子一樣,縮在那樹根底下,臟兮兮的小臉上掛著兩道泥痕,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。
“哎喲,這是咋了?”
陳桂蘭幾步跨過去,伸手把孩子拉起來。
這一拉不要緊,小家夥嘶了一聲,下意識地往回縮手。
陳桂蘭眼尖,一眼就看見那細嫩的手腕子上,青紫了一大塊,看著像是被人狠狠掐出來的。
“誰乾的?”陳桂蘭嗓門立馬沉了下來,那股子平日裡切菜剁肉的利落勁兒全化成了火氣。
沈青彥吸了吸鼻子,看見是陳桂蘭,那眼淚珠子掉得更歡實了,撇著個小嘴,委屈巴巴地喊:“陳奶奶……”
“彆哭彆哭,有話跟奶奶說。”陳桂蘭掏出手絹給這孩子擦臉,那手絹上全是剛乾活沾的草木灰,越擦越花,跟個小花貓似的。
林秀蓮聽見動靜也抱著安平出來了,看著他那狼狽樣,心都揪起來了。
除了手腕,脖頸後麵也有幾道抓痕,看著滲人。
剛當媽的人看不得這種。
“你媽呢?周雲瓊那個饞貓平日裡不是把你當眼珠子護著嗎?咋讓人把你欺負成這樣?”陳桂蘭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這事兒不對勁。
沈青彥抽抽搭搭地說:“我媽……我媽回娘家打架去了。”
“啥?”陳桂蘭愣住了。
“姥爺家那邊出了事,媽媽接了電話,氣得把桌子都拍裂了,提著個擀麵杖就坐船走了。”
沈青彥一邊說一邊還要比劃那擀麵杖有多粗,“爸爸本來想攔,沒攔住,媽媽說那是她的主場,不用爸爸插手。就讓爸爸看著我。”
陳桂蘭聽得嘴角直抽抽。這確實是周雲瓊那個炮仗脾氣能乾出來的事兒。
“那雷團長人呢?”
“爸爸去開會了,把我鎖在家裡寫大字。我渴了,想出來喝口水,結果……”沈青彥指了指隔壁潘小梅的院子,小嘴一扁,又要哭。
“潘阿婆非說我拔了她的蔥。陳奶奶,我沒有!我不吃蔥,那個味道衝鼻子,我才不稀罕!”
陳桂蘭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那指桑罵槐的潘小梅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“她打你了?”
沈青彥點點頭,又搖搖頭:“她沒打我臉,她掐我。她說我是有人生沒人養的小野種,趁著大人不在就乾偷雞摸狗的事兒。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我是討債鬼,掃把星。陳奶奶,青彥不是掃把星,也不是討債鬼。”沈青彥抿著嘴唇,倔強地聲明,眼淚掛在睫毛上。
啪!
陳桂蘭手裡那塊臟手絹直接甩在地上了。
好個潘小梅,平日裡為了幾根蔥幾頭蒜斤斤計較也就罷了,現在趁著人家雲瓊不在,這麼作賤一個五歲的孩子?
這要是周雲瓊在家,估計能把潘家那房頂給掀了。
林秀蓮也是當媽的人,聽見這話氣得渾身發抖:“這人怎麼嘴這麼損!這麼小的孩子,怎麼能下得去手!”
“秀蓮,你在家,媽過去一趟。”
陳桂蘭拉起沈青彥:“青彥,走!陳奶奶帶你討公道去!咱們英雄的兒子,還能讓人這麼欺負了?”
林秀蓮點點頭,“媽,你小心腰,彆閃著了。”
其他她都不擔心,婆婆乾架那可是連周大腳都甘拜下風的,對付潘小梅,就算打起來了,也不會吃虧。
她就是怕婆婆一動起來,動作太大,閃著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