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老家過年,那可不是串門,這一來一回,加上停留的時間得兩個月了,東西不能少帶。
更何況,陳桂蘭還存著在那邊要把陳金花那一大家子給收拾了的心思,那是準備打一場持久戰。
院子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。
“媽,這幾袋子全是乾貨?”
陳建軍提溜起一個沉甸甸的麻袋,感覺胳膊一沉,“咱們這是搬家還是逃荒啊?”
陳桂蘭正在往另一個袋子裡塞鹹魚,“這些都是給鳳英、大隊長他們帶的。咱離家這麼久,房子地都在人家照看著,不得表示表示?”
“還有這個,這是給王嬸的,這是給李叔的……”
陳桂蘭如數家珍。
她是個人精,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。
雖然人不在江湖,但這人情往來不能斷。
林秀蓮也沒閒著,她在屋裡收拾孩子們的衣裳。
南方這會兒雖然涼,但也就能穿個薄棉襖。
可到了東北,那是滴水成冰的地界。
她把婆婆前陣子剛趕製出來的厚棉褲、棉襖全都找出來,還有那種帶護耳的大棉帽子。
兩個小家夥被裹上一試,瞬間變成了兩個紅彤彤的大福娃,胳膊腿兒都支棱著,動都動不了。
“哎喲,笑死我了。”
程海珠看著兩個小侄子侄女那笨拙樣,樂得直不起腰。
就在一家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,院門口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吆喝。
“桂蘭姐!你這是真要走啊?”
李春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,眼圈紅紅的。
“春花來了?”
陳桂蘭放下手裡的繩子,笑著迎上去,“咋了這是?我就回個老家,又不是不回來了,哭啥?”
李春花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,拉著陳桂蘭的手就不撒開。
“我這不是舍不得嘛!你這一走就是兩個月,我這心裡空落落的。咱那海鴨還沒賣完呢,那些鴨子要是想你了不下蛋咋整?”
陳桂蘭噗嗤一聲笑了。
“我看不是海鴨舍不得我,是你舍不得我。”
陳桂蘭拿出手帕,往李春花手裡一塞。
“快擦擦,我這就是回趟老家,也就是兩個月的事兒,咋讓你這一哭,整得跟我還要去過那什麼雪山草地似的。”
李春花擤了一把鼻涕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:“你是不知道,我這心裡沒底。以前陳大姐沒來,我也就那麼過了。可自從跟你合夥養了鴨子,我也算是那什麼……事業女性了。現在你這一走,我就覺得自己個兒像是那沒頭的蒼蠅,嗡嗡亂撞,找不著北。”
她這比喻雖然粗糙,但話裡的那份依賴卻是實打實的。
李春花這半輩子過得順遂,朋友也有,人到中年,就好像快入土的感覺,一輩子看到頭了。
但認識桂蘭姐後不一樣了。
她也說不出什麼不同,就是覺得跟著桂蘭姐,不管做什麼都賊有勁兒,不僅養了海鴨,還學會了醃鹹蛋,這日子過得那是風生水起。
平淡的生活好像也有了盼頭和滋味。
突然一下子主心骨要走了,哪怕是暫時的,她這心裡也發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