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蓮抱著安平,程海珠抱著安樂,倆孩子都被裹成了球。
特彆是兩個小家夥,頭上戴著帶護耳的棉帽子,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。
“桂蘭姐——”
遠處傳來一聲長嘯。
都不用回頭,聽這中氣十足的嗓門就知道是李春花。
隻見李春花騎著個自行車,蹬得跟風火輪似的衝了過來。
車把上掛著一大串東西,後座上還綁著個沉甸甸的籃子。
“哎呀我的天,可算趕上了。”
李春花把車一扔,氣喘籲籲地跑過來。
她把那籃子往地上一放,掀開上麵蓋著的藍布。
熱氣騰騰。
全是煮熟的雞蛋,得有三四十個。
“拿著!路上吃!”
李春花把籃子往陳桂蘭懷裡塞,“火車上那飯死貴還難吃,那哪是人吃的?這一路好幾天呢,彆餓著。”
除了雞蛋,還有一大包油炸花生米,是用昨晚剩下的油炸的,撒了鹽,那叫一個香。
陳桂蘭心裡熱乎乎的,這年頭雞蛋可是金貴物,這麼多雞蛋,李春花怕是攢了好久。
“你這虎娘們,這麼多雞蛋留著賣錢不行?非得給我煮了。”
嘴上罵著,手卻緊緊握住了李春花的手,眼眶也紅了。
重活一世,能交到春花妹子這樣的朋友真的太幸運了。
“老娘,船要開了。”
陳建軍在那邊喊了一嗓子。
“走了啊!家裡的鴨子你多費心!”
李春花:“知道嘞,桂蘭姐,一路順風。”
陳桂蘭揮揮手,紅著眼眶,轉身踏上了跳板。
直到船開出老遠,還能看見碼頭上李春花在那揮著手裡的帕子。
到了羊城火車站,那就是另一個戰場了。
正是春運剛開始的時候,火車站廣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。
扛著扁擔的,背著麻袋的,提著雞鴨籠子的,大人叫小孩哭,亂成了一鍋粥。
那股子汗味、煙味混合著各種食物的味道,衝得人腦仁疼。
程海珠雖說是在羊城長大的,但也沒見過這陣仗,嚇得緊緊抓著陳桂蘭的衣角。
“跟緊了!千萬彆撒手!”
陳桂蘭把林秀蓮和程海珠護在中間,陳建軍在前麵開路。
他那身板往那一站,那就是一座塔,硬生生在人海裡擠出一條道來。
好在他們買的是軟臥。
在這個年代,能坐軟臥的那都不是一般人,要麼是級彆夠高的乾部,要麼是像王美麗那種有特殊門路的老板。
一進軟臥候車室,世界瞬間清靜了。
這裡寬敞明亮,還有皮沙發坐,甚至還有服務員給倒熱水。
跟外麵那個擠得腳不沾地的候車大廳比,簡直就是兩個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