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雖然反應不慢,但這一下來得突然,躲是躲不開了,隻能側身避了一下要害。
“哎喲!”
陳桂蘭被撞得肩膀生疼,身子往後一仰,腰磕在了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麵上。
那男人也被撞了個踉蹌,嘴裡罵了一句方言,聽著像是那邊境口音。
他伸手扶住旁邊的車門框,那大衣敞開了一瞬,又趕緊緊緊裹住。
“死老太婆走路不長眼睛?急著投胎啊?”
陳桂蘭還沒說什麼,對方先惡人先告狀,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瞪了陳桂蘭一眼。
“滾開!彆擋道!”
男人聲音沙啞,透著股子狠勁兒。
也就是這一撞一扶的功夫,陳桂蘭下意識想要推開對方,手正好碰到了這男人大衣裡麵的腰間。
觸手硬邦邦的,還是個鐵疙瘩。
那形狀,她這個民兵隊長十分熟悉。
是槍!
陳桂蘭心裡咯噔一下,頭皮瞬間就麻了。
這年頭火車上治安是不咋地,車匪路霸經常有聽說,但那大多是在荒郊野嶺的慢車或者貨車上。
這可是直達省城的特快。
這人帶著槍,想乾啥?
心裡雖然掀起了驚濤駭浪,但陳桂蘭臉上那表情卻是轉換自如。
她瞬間變成了一副被嚇壞了的鄉下老太太模樣。
“哎喲喲,你這後生咋這麼凶嘛……我不說了不說了,我的老腰哦。”
她一邊哎喲喚著,一邊扶著牆根往旁邊縮,給那男人讓出一條道來。
那副唯唯諾諾、怕事兒的樣子,演得那是入木三分。
男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見是個穿得土氣、咋咋呼呼的老太婆,眼裡的警惕稍微散了點,推開廁所旁邊那扇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門,鑽了過去。
他走後,又有兩三個同樣裝束的男人陸續走過去。
陳桂蘭靠在廁所外麵的牆板上,心臟砰砰直跳,但這臉上卻是一點不動聲色。
她兩輩子經曆的事兒多了,越是這種要命的時候,越不能慌。
那硬邦邦的觸感絕對錯不了,當年帶民兵訓練,這玩意兒她摸過不知道多少回,甚至閉著眼都能把零件給拆下來再裝回去。
剛才過去那幾個男的,眼神凶狠,走路帶風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加上那個領頭的腰裡彆著那玩意兒,這夥人這是要乾票大的。
這可是軟臥車廂,住的要麼是有錢的,要麼是有權的。
這幫亡命徒是把這兒當成肥羊圈了。
陳桂蘭並沒有急著回包廂,而是先去洗手台那兒擰開水龍頭,把手洗了又洗,借著前麵的一麵小鏡子,往後頭那個連接處瞄了一眼。
那幾個人沒走遠,就在兩節車廂連接的那個晃晃悠悠的過道裡聚著,幾顆腦袋湊在一起,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啥,還有人手裡拿著刀子在袖口裡比劃。
這是在踩點,也是在等機會。
陳桂蘭關了水龍頭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弓著腰,慢吞吞地往回走。
路過乘務員的小隔間時,她特意放慢了腳步,往裡麵瞅了一眼,沒人。
這年頭的乘務員也不容易,一個人管一節車廂,還要負責燒鍋爐,這會兒估計在鍋爐房或者去硬座那邊幫忙了。
回到包廂門口,陳桂蘭先是貼著門縫聽了聽,沒啥異動,這才推門進去。
一進屋,陳建軍正要把剝好的花生米往嘴裡送,看老娘臉色雖然平靜,但眼神不對勁,手裡的動作就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