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軍在一旁拎著大包小包,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,忍不住小聲附和:“媽,咱能不能先上車?再聊一會兒,您兒子就要變成鹹魚乾了。”
眾人這才反應過來,一陣哄笑。
兩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駛出火車站。車窗外,羊城的街頭綠樹成蔭,穿著短袖襯衫的人們騎著自行車穿梭其間,和東北那白雪皚皚的景象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到了程家的小洋樓,付美娟早就安排保姆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全是以清淡滋補為主的粵菜,還特意燉了海珠最愛喝的老火靚湯。
飯桌上,付美娟不停地給海珠夾菜,那是真想孩子了。這麼多年,海珠第一次沒在她身邊過年,除夕夜那天,她看著空蕩蕩的座位,愣是半宿沒睡著。
“桂蘭姐,這次來羊城多住幾天吧?”付美娟放下筷子,誠心挽留,“咱姐妹倆還沒好好說說話呢。”
陳桂蘭喝了一口湯,放下碗:“大妹子,你的心意我領了。但這幾天還真不行。我那幾個在東北收貨的小兄弟比我早到兩天,還在那兒蹲著呢。那麼多貨壓在手裡,我不去看看,心裡不踏實。”
程德海點了點頭,眼裡透著幾分讚賞:“桂蘭姐是做大事的人。既然有正事,我們就不強留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儘管開口。我在羊城地麵上,多少還有點薄麵。”
“這就夠了。”陳桂蘭笑著應下。
當晚,陳桂蘭他們在程家客房歇了一宿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,陳桂蘭就利索地起了床。
陳建軍雖然還困得直打哈欠,但也立刻翻身起來,簡單洗漱後,母子倆直奔火車站附近的防空洞。
那裡原本是個人防工程,改革開放後,有些膽子大的就悄悄用來當臨時倉庫。
地方隱蔽,陰涼乾燥,最適合存放山貨。
還沒走到跟前,就看見一個穿著舊軍綠外套的小夥子正蹲在洞口啃冷饅頭。
黑皮這幾天過得那叫一個提心吊膽。
十幾麻袋的一級山貨,那是幾千塊錢的本錢。
他帶著幾個兄弟輪班倒,連眼皮子都不敢合太久,生怕哪個不長眼的順走一袋。
“黑皮!”
聽到這聲熟悉的吆喝,黑皮猛地抬頭。看見陳桂蘭的那一刻,這個在東北雪地裡跟人動刀子都不眨眼的漢子,差點哭出來。
“嬸子!您可算來了!”
黑皮扔下饅頭,三兩步衝過來,胡子拉碴的臉上滿是激動:“貨都在裡頭,一斤沒少!兄弟們輪流看著,蚊子都飛不進去一隻。”
陳桂蘭走過去,拍了拍黑皮的肩膀。這小夥子看著比在村裡時黑了點,瘦了點,但那股子精氣神不一樣了。以前那是混日子的凶狠,現在那是做事的沉穩。
“辛苦了。沒遇上什麼麻煩吧?”陳桂蘭問。
“有幾波打聽道兒的,都被我擋回去了。”黑皮撓了撓頭,嘿嘿一笑,“咱雖然是外地來的,但這身板擺在這兒,也沒人敢硬來。就是這南方的蚊子太毒,咬一口是個大包。”
陳建軍在一旁扔過去一瓶清涼油:“拿著,這邊的特產,專治蚊子包。”
進了防空洞,陳桂蘭逐一檢查了麻袋。因為保存得當,榛子和鬆子都乾燥清爽,沒有任何受潮的跡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