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賣山貨賺了一大筆,離不開黑皮他們的幫忙。
雖然對方是來學習的,但不能讓他們白出力。
她抬手指了指前麵不遠處的國營飯店,“走,先去吃飯。今兒個大家夥都辛苦了,嬸子請客,咱們吃頓好的。”
黑皮那幫小兄弟一聽吃飯,肚子立馬配合地咕咕叫成一片。
他們在防空洞裡啃了好幾天的冷饅頭,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。
進了國營飯店,裡麵鬨哄哄的,飯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服務員是個圓臉的大姐,手裡拿著個本子,眼皮都不抬一下:“幾位?吃點什麼?先看牆上的黑板,今日供應都在那兒。”
陳桂蘭也沒看黑板,直接開口:“來三隻脆皮燒鵝,五斤蜜汁叉燒,再來一大盆老火靚湯,米飯管夠。”
黑皮一聽這菜名,口水差點流下來,但一想這價格,又有點肉疼。
他湊到陳桂蘭跟前小聲說:“嬸子,這太多了吧?俺們隨便吃碗麵就行,這燒鵝聽說死貴死貴的。”
“賺了錢不就是為了吃嗎?”
陳桂蘭找了張大圓桌坐下,招呼大家夥落座,“再說,你們這幾天又是守夜又是搬貨的,肚子裡沒點油水怎麼行?都坐下,誰要是客氣,就是不給我麵子。”
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黑皮他們也不扭捏了。
等菜一上來,那一層油光鋥亮的脆皮燒鵝,看得這群東北漢子眼睛都直了。
大家也不顧什麼形象,抓起筷子就是一頓風卷殘雲。
“我的娘咧,這肉咋是甜的?”
愣子嘴裡塞得滿滿的,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但這味兒真他娘的好吃!”
陳建軍一邊給老娘夾菜,一邊笑著說:“這是這邊的特色,跟咱們那嘎達的鹹口不一樣。多吃點,把這幾天的虧空補回來。”
吃飽喝足,陳桂蘭又領著這幫人去了附近的招待所。
她一口氣開了四個三人間,把身份證和介紹信往櫃台上一拍,那架勢比領導視察還足。
“洗個熱水澡,好好睡一覺。明天帶你們去個好地方,你們以後都生意可就要落在那裡了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。
陳桂蘭就把這群還在打呼嚕的小夥子從被窩裡薅了起來。
簡單的洗漱過後,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之前王美麗帶陳桂蘭去過的那個“秘密集市”。
這地方離火車站不遠,卻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剛到街口,一股熱浪夾雜著嘈雜的人聲就撲麵而來。
路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攤位,一眼望不到頭。
大錄音機裡放著鄧麗君的《甜蜜蜜》,聲音震耳欲聾。
攤位上擺的東西,更是讓黑皮他們這幫土包子看花了眼。
花花綠綠的喇叭褲,帶著蛤蟆鏡的時髦青年,還有那些他們隻在畫報上見過的洋玩意兒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啊?”
愣子指著一個攤位上擺著的小方盒子,眼睛瞪得溜圓,“還會唱歌?”
“那是隨身聽。”
黑皮雖然也沒見過,但他好歹是大哥,不能露怯,裝模作樣地解釋,“我在倒爺那聽說過,這玩意兒隻要塞進帶子就能出聲,不用插電。”
陳桂蘭走在最前麵,像個帶隊的導遊。
她熟門熟路地穿過賣衣服的區域,直接把大家帶到了賣電子產品的那一片。
這裡的攤位更是擠得水泄不通。
櫃台上擺滿了電子表、計算器、小型收音機,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。
陽光照在那些金屬殼和玻璃麵上,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黑皮站在一個攤位前,眼珠子定在一塊黑色的電子表上,怎麼也挪不開。